荒谬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混合着胸口符箓的温热,以及姜眠眼中那份纯粹的、关乎一个弱小“魂命”的焦急,让这荒谬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无法反驳的真实感。
他沉默了几秒。指关节再次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笃。
“地点?”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眠眼睛一亮,知道有门儿:“城隍庙后面那条老街!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地庙!白无常在那儿等我们接头!”
陆沉舟不再多言,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决策已定的果断。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迅速穿好,一丝不苟地系上纽扣,将领带重新拉紧,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冷峻、矜贵、掌控一切的陆氏总裁形象。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某种下定决心的锐利。
“走。”
**古董街·博古轩**
古董街弥漫着陈旧木头、尘土和若有若无的线香气味。博古轩的门面不大,古色古香,此刻却门庭冷落。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干瘦男人,此刻正搓着手,满脸惊惶地在门口张望,看到姜眠带着陆沉舟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哎哟姜大师!您可算来了!这位是……”吴老板看着陆沉舟那身与古董街格格不入的顶级定制西装和慑人气场,舌头有点打结。
“我司机兼保镖,老陆。”姜眠随口胡诌,拉着陆沉舟就往里走,“瓶子呢?”
“在…在里间!供着呢!不敢动啊!”吴老板声音发颤。
里间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阴冷气息。一张铺着黄绸的八仙桌上,赫然供奉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青花缠枝莲大瓶。瓶身釉色温润,画工精细,莲叶翻卷,莲花亭亭,本是极雅致的物件。但此刻,整个瓶身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霜,空气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一种细微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婴儿抽泣声,幽幽地萦绕在房间里,钻进人的耳朵,直透心底,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戚。
陆沉舟踏入房间的瞬间,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那阴冷的气息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钻进他的毛孔。他胸口贴身放着的金纹符箓微微一热,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散开,瞬间驱散了那股不适的阴寒。而他自身那庞大却尚未完全掌控的至阳之气,似乎也因为这外界的阴邪刺激而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雄狮被惊扰。
姜眠没空管陆沉舟的感受。她几步走到供桌前,神色凝重地盯着那个大瓶。她没开天眼,但敏锐的灵觉清晰地“听”到了瓶内那微弱却充满绝望的魂灵哭喊,以及那正在瓶身禁制下不断积累、如同将要喷发的火山般的怨气。
“果然……”她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好阴毒的手法!用百年老瓶的土气养阴,缠枝莲的生气做锁,硬生生把这小东西的魂魄困死在里面当‘瓶灵’,滋养器物!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干的?!”
她不再犹豫,右手在帆布包里一掏,摸出了那根粉色的、能自动伸缩的缚灵索Air。她左手掐了个玄奥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握着缚灵索的手柄,对着那青花大瓶凌空一指!
“灵宝敕令,解缚通幽!小家伙,别怕,出来吧!”
粉色的跳绳瞬间绷直!不再是柔软的绳索状态,而是如同一根散发着柔和粉光的灵性长鞭!鞭梢精准无比地点在瓶口上方一寸的虚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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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一声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瓶口处那无形的、禁锢着婴灵魂魄的阴冷禁制,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瓦解!
“哇啊——!!!”
一声比之前清晰百倍、充满了无尽委屈、恐惧和骤然获得自由的尖利啼哭,猛地从瓶中爆发出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阴冷怨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从瓶口喷薄而出!
房间里温度骤降!吴老板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起来。连陆沉舟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胸口符箓的热度瞬间提升,才堪堪抵御住。
怨气翻滚,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极其模糊、只有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的灰白色婴儿虚影,在瓶口上方凝聚成形!它似乎还维持着在母体中的姿势,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直透灵魂,充满了对这个冰冷世界的恐惧和无助。浓烈的怨气缠绕着它,让它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扭曲而痛苦。
“成了!”姜眠眼睛一亮,没有丝毫惧色。她手腕一抖,口中清叱:“收!”
绷直的粉色缚灵索如同灵蛇般卷向那团灰白色的婴儿虚影!绳索上流淌的柔和粉光似乎带着安抚的力量,并未伤害那婴灵,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襁褓,瞬间将其包裹、束缚住!
婴灵的尖利啼哭在接触到缚灵索粉光的瞬间,明显减弱了一丝,变成了更委屈、更可怜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