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塔上,威廉一拳砸在石墙上,指节渗出的血珠顺着古老砖缝流淌。隔着三层旋转石阶,都能听见酒馆里传来的淫声浪语——德佩竟然在战事最吃紧时,把半数守军放出去喝花酒。
“你这是拿十万将士的命当儿戏!”他冲进指挥室时,德佩正搂着两个舞女调笑。镶着孔雀石的军靴翘在沙盘上,压碎了象征北明主力的琉璃战船模型。
德佩懒洋洋地晃着红酒杯,脖颈上挂着的双头狮鹫金坠闪闪发亮——这是卡雷尔大公亲赐的信物。作为大公最宠爱的外甥,他天生就比威廉这种隔了五代的王室旁支高贵。“阿德莱德的败军之将也配谈兵法?”他嗤笑着用靴尖挑起份战报
威廉额角青筋暴起。一个月前阿德莱德血战,要不是后方那群贵族嚷嚷着要主动出击,他才不会遭受这样的失败。此刻他清晰看见德佩领口的口红印,混着酒气的恶臭扑面而来:“北明这次连伤兵都武装起来了!他们的火船队……”
“火船?”德佩突然大笑,镶着翡翠的佩刀拍在桌上,“北明的莽夫七次强攻,哪次不是被我们烧成烤猪?”他忽然揪住威廉的领甲,金坠硌得对方生疼,“记住,我才是马格里布临时最高指挥官——你现在被解除第三防区指挥权,滚去管厕所吧!”
此刻的德尔卡港灯火通明,仿佛在过丰收节。德佩的亲卫队挨家挨户“请”来酒馆女郎,有个红发姑娘的薄纱裙被扯破大半,却还要强笑着给军官倒酒。港口的守军只剩两队新兵,有个十六岁的弓箭手哆嗦着问老兵:“北明人真的不会来吗?”
“放心喝!”醉醺醺的老兵把酒壶塞到他手里,“那些个杂种只剩下残兵败将……”话音未落,海面突然传来诡异的“滋滋”声。
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十艘火船正顺着退潮漂向防波堤。最前排的敢死队里,有个断了胳膊的伤兵正在油桶上刻字——那是给他病重老母的遗书,字迹被油污浸得模糊不清,他们被许诺战死后家里能得到十亩地作为补偿。
……
午夜12点整,海面突然炸开十八道火柱。三条杜伊夫根巡逻舰被气浪掀得倒扣过来,燃烧的水手惨叫着跳海,却在油膜上烧成翻滚的火球。“敌袭!”哨兵刚喊出声就被雷鸟铳的子弹贯穿咽喉。景丹站在旗舰甲板上,看着那个脸上缠着绷带的伤兵抱着火药桶跳进油带——那孩子右臂被炸飞的瞬间,手指还死死攥着刻字的木片。
“第二梯队全速冲锋!”贾复的咆哮震得身旁亲卫的耳膜嗡嗡作响。二十艘突击舰借着西南风猛冲,船头包铁撞角“咔嚓”凿进闸门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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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丹突然看到七号舰尾闪过寒光——那是他亲手带了三年的火铳手小王,正用牙咬着火折子点燃引线。这小子娶媳妇时连交杯酒都脸红,此刻整张脸被烧得皮开肉绽,却对着主舰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
“轰——!”
六层楼高的水柱裹着碎石冲天而起,被连续攻击了七次的防波堤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塌。德佩手中的金杯“当啷”落地,红酒泼在昂贵的貂皮地毯上。他扑到了望窗前,看见三条巡逻舰被气浪掀得倒扣过来,燃烧的水手惨叫着跳海,却在油膜上烧成翻滚的火球。
他能听见哨兵沙哑的喊声:“敌袭!敌袭!”。愣在原地的德佩突然疯狂摇动传令铃,却发现大半军官还在酒馆快活。他这才想起自己两个小时前下的命令——“让兄弟们好好放松”。
威廉踹开指挥室大门时,德佩正手忙脚乱地往铠甲里塞护心镜。“快调重装步兵团堵缺口!”威廉夺过令旗,“港区还有三十桶鲸油……”
“轮不到你指挥!”德佩突然拔剑劈断令旗,翡翠佩刀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绿光,“卫兵!把这个扰乱军心的叛徒押下去!”
“你敢!”威廉咆哮着冲德佩喊道,“我也是王室的一员!”
“区区远亲!有什么值得骄傲啊!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关入水牢!”
可四名重甲卫兵迟疑着上前——他们认得威廉战甲上得纹章,那是王室的象征——在杜伊夫根,冒犯贵族是死罪。德佩见状暴怒,抓起镶金烛台砸向最近卫兵的头盔:“谁敢抗命,我现在就把我编入敢死队!”
威廉被拖行时,战靴在石阶上犁出两道血痕。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德佩颤抖着往祖传铠甲里塞护心镜——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公外甥甚至分不清护心镜正反,把镶嵌宝石的装饰面朝内胡乱扣上。
……
景丹的双眼在浓烟中泛着狼一般的凶光,他单脚踩在船首像上,看着三百死士像蚂蚁般爬满突击舰甲板,他们手中无不抱着装满了特制火药的炸药桶——他们现在是北明最锋利的刀,突破防线的最大希望。
“记住!”景丹的吼声压过浪涛,“炸开闸门,你们全家就能拿到十亩土地!”他甩出腰间的酒囊,烈酒浇在死士们手上,“喝!喝饱了上路!”
海面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百年铁闸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杜伊夫根床弩——每架弩机都缠着浸毒铁链,守军正在给三米长的破甲箭涂抹润滑油。
“放!”德佩的尖叫从了望塔传来。五十支毒箭撕裂夜空,最前排的三艘突击舰瞬间变成刺猬。有个死士被箭矢贯穿大腿钉在桅杆上,却疯狂大笑着点燃怀里的火药桶:“杜伊夫根的崽种们!爷爷带你们看烟花!”
“后面的继续压上!”景丹的旗舰在箭雨中狂飙,船头包铁撞角挂着半截守军尸体——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金发少年,镶银铠甲上还别着情人送的野花。十二名北明水手正在用身体护住舵轮,有个后背插着三支箭的老兵死死抱着船舵:“将军!对准闸门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