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六家的五岁闺女饿得啃树皮,他老婆为换三升糙米,在牙婆的契书上按了血手印。官府的税吏还每月驾着朱轮车而来收所谓的柴草税和额外收入税。
“半个月前,陈老七冻死在开荒的坡上。“
小九跪在白馨凝脚边,声音哽咽。他想起陈老七临死前攥着冻土,嘴里念叨着文书上画的“沃野千顷“。而花树乡城的城主,却将他们的血汗钱换成脂粉,日日笙歌。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朝廷给的“安置“,不过是将活人埋进另一座坟墓。白馨凝指尖抚着腰间佩刀上镌刻的“白”字。这刀原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刀柄缠着浸透鲜血的赤色丝绦。
当时她没有找云泽报仇,因为云泽的为人让她误以为朝廷会体恤百姓;如今方知,龙椅上那位不过将他们的命视为蝼蚁。
“朝廷说交出我们就能免罪,可兄弟们的手,早被这山地的冻土啃成了枯骨。”
她望向人群中那个缺了右耳的汉子——曾是绿林第一神箭手的陈铁匠,如今却只能用独耳聆听这世间的冰冷。上个月前那个暴雪夜,山贼们终于再揭赤龙旗。他们劫了官粮仓,烧了镇保长的宅院,却被乡城兵围困在断崖。
安国带着受伤的兄弟们杀出重围,从此隐入更深的山林。他记得王五临死前攥着安国的手腕:“安国兄弟,一定要找到当家的,她可以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别让我们白死了......”
安国他们在荒山凿渠引泉,用断箭锻刀,将失去的手指埋进冻土,却再不肯放弃那簇不肯熄灭的赤龙之火。
“当家的,跟我们回去吧!”
小九跪行两步,抓住她靴子的手都是溃烂的冻疮。
“兄弟们没日没夜凿山开渠,总算在背阴坡种出了麦子。王丫头用断臂练成了左手刀,陈二狗把舌头喂了狼,却还在教新来的兄弟唱咱们的绿林曲......”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想起前天冻死在草棚里的赵嫂子,想起她临死前攥着半块馊饼喃喃:
“以后见到告诉当家的,就说咱不偷不抢当百姓,可咋就不能活下去呢......”
白馨凝缓缓的蹲下,积雪在她鹿皮靴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大家现在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