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跳下马车,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绵软的吱呀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数无名者的白骨之上。镇子内寂静得令人窒息,唯有风掠过空荡荡的屋檐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如同无数冤魂在诉说自己的亡故。
他们举着松明火把穿行于街巷,火光照亮处皆是触目惊心的破败。绸缎庄的绫罗堆在柜台腐烂成泥,金银铺的铜锁被撬得扭曲变形,碎银洒落在地,早已被积雪覆盖成斑驳的冰斑。最诡异的是那座雕梁画栋的戏楼,台上仍摆着未卸的妆匣,胭脂盒里的红色冻成了暗紫色,凝结的膏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戏服上绣的金线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残留的丝线在风中颤动,仿佛戏子破碎的灵魂仍在不甘地起舞。程越忽然想起临行前听到的传闻:
花树乡城城主鸿佑为筹备雪宴,将方圆百里的绸缎匠人、银匠、戏班全部征召入梅花镇。那些未能按时完工的百姓,便成了梅花江畔的冻土,滋养着他宴席上华服与珍宝的璀璨。后巷深处,他们发现了更骇人的景象。坍塌的祠堂内,数十具尸骨层层叠叠,骸骨间散落着断裂的锄头、发簪与孩童的虎头鞋。林远蹲下身,用火把照亮墙角——青砖缝隙里渗出的血水早已冻成暗红冰棱,在火光中折射出妖冶的赤色,宛如地底涌出的冥河之水。
“去年夏旱,粮仓被不知名的盗匪抢掠一空,秋收时蝗虫过境,冬雪又封了山路...“
白馨凝喃喃道,声音被风雪吞没了大半。
程越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有无数冻僵的手正从地底伸出,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他突然感觉到这里如此惨的景象似乎跟跃州逃兵没有直接的关系。
记得以前自己曾经被几个村民打劫过,领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记不得了,他只说了一句这里的乡城主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而一路的传言似乎也印证了这句话。况且系统让自己过来,肯定那鸿佑也是该死之人。
他们在城隍庙的香案下发现了半截未燃尽的竹简,墨迹斑驳的字句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程越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上面赫然一行小字:
“...鸿佑以灾民为冰雕宴客,小儿骨作琵琶弦,老妪发编冰帘...”
程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火把险些跌落在地。竹简上的墨迹突然被一滴融化的雪水浸湿,字迹晕染开来,仿佛亡者的血泪正在诉说更深的冤屈。
白馨凝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几乎与冰雪无异:“看这字迹,怕是城破前最后一位书生所写。他或许想将真相传至京城,却终究没能逃过这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