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条胳膊!我的娘诶…完全发黑发僵了!像…像在灶台挂了十年的老腊肉!还…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油!”
“胸口!看他胸口嵌着的那是什么?一块破石头?怎么还在…还在冒着黑烟?!”
混乱、恐惧、充满赤裸裸排斥与厌恶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被惊扰的苍蝇,在他耳边盘旋、鼓噪,刺激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林夜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勉强掀开了沉重如同闸门般的眼皮。熔金右眼的视野一片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污渍、不断晃动的毛玻璃。他看到了几张被河滩氤氲水汽和正午强烈阳光模糊了边缘的脸孔。粗布缝制的麻衣,沾着泥点和水渍;皮肤是长期劳作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与皴裂;那一双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最原始、最本能的惊惧,以及一种看待不洁邪物般的、毫不掩饰的排斥。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深刻凿如同干涸的土地,手里紧紧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如同盯上猎物的老鹰,死死锁定着林夜胸口那枚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裂痕、兀自还在缓缓逸散着微弱灰黑煞气的熔炉核心。
“污秽…充满死亡与邪魔的气息…” 老村长(林夜几乎瞬间就凭借其气场判断出了他的身份)的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如同梦呓般的咕哝,握着枣木拐杖的枯瘦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充满了极致的戒备与深沉的厌恶。周围的村民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林夜就会沾染上致命的瘟疫,他们紧紧握住了随手带来的鱼叉和柴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阳间的活人。 最普通、也因无知而最为警惕的阳间活人。他们对源自幽冥深渊的污染与死气,有着世代相传的、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林夜挣扎着想开口,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但他的喉咙如同被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干涸灼痛,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如同破旧风箱鼓动般的“嗬嗬”声。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阴兵煞气,来证明自己并非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怪物。然而,熔炉核心的裂痕在完整阳间规则的强力压制下,传来了仿佛要被彻底撕裂、碾碎的剧痛;左臂的僵化诅咒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禁锢着他;沉眠的意志更是不断拖拽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拉回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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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刚刚从那埋葬着帝尸的绝境中爬出,挣脱了银行与守陵者的追杀,难道最终要如此荒谬地死在一群被恐惧支配的普通村民手里?被当作从河里捞上来的邪祟,乱棍打死在这陌生的河滩之上?蚀骨账簿猩红闪烁的「污染度93.5%」字样,如同最冰冷的嘲讽,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阿公!他…他胸口还在动!他好像…好像还有口气!” 还是那个少年,似乎胆子稍大一些,强忍着恐惧,指着林夜那因微弱呼吸而极其艰难起伏的胸口。
老村长那张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脸皮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如同最精密的秤,在林夜那非人般残破的身躯、胸口那不祥的熔炉核心、以及周围村民那一张张写满惊恐与排斥的脸上,来回地、沉重地扫视、权衡。他似乎在经历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某种更深沉的、或许是源于职责、或许是源于古老训诫、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艰难地压倒了纯粹的恐惧与厌恶。
“…抬回村去。” 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决断,手中的枣木拐杖重重顿在河滩的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送到‘河神龛’下面!用‘圣水’给他擦洗干净!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