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散发着刺鼻腐臭的废弃油脂,如同某种活着的、具有恶意的沼泽,紧紧地包裹着林夜的全身。每一次微弱的、艰难的呼吸,都不可避免地吞咽下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油味;每一次心脏那沉重而缓慢的搏动,都清晰地牵扯着金属左臂深处传来的、永无止境的痛苦引擎的灼烧感。那早已超越了物理层面的剧痛,是亿万债务者在被冰冷机械拆解、剥离时,所发出的极致绝望与哀嚎的规则具象化,如同无数根烧得通红、淬炼着诅咒的灵魂钢针,持续不断地、蛮横地贯穿、搅动着林夜那本就濒临破碎的意识。污染度高达70%所带来的沉重异化感,如同在他体内灌注了铅汞,仿佛他的血肉正在本能地抗拒着骨骼的支撑,而他的骨骼,又在艰难地对抗着这具日益趋向非人、濒临彻底崩溃的躯壳。
在这片无边的痛苦与绝望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胸口处那枚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持续搏动着的暗红晶体。红袖那冰冷的意志,如同风暴海洋中唯一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又像是将船只死死固定在狂暴海浪中的沉重铁锚,将他那即将被痛苦洪流冲散、溃散的意识,死死地、顽强地钉在了这残酷的“现实”之中。
「痛苦引擎(7号接口)接入状态:持续高负荷过载…预计灵魂承载极限崩溃时间:2时47分…」
蚀骨管家账簿上那猩红刺目的文字,如同敲响在耳边的丧钟,无情地悬浮在油脂池的上方。视线向下,那根从油脂池深处延伸出来、由粘稠污油与金属碎屑混合凝固而成的暗红色能量导管,正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贪婪的寄生毒蛇,牢牢地连接在他左臂的肘关节处,将那股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痛苦能量,源源不断地、强制性地泵入他的体内,灼烧着他的经络,侵蚀着他的灵魂。
不能停在这里!等待他的只有被彻底榨干后化为残渣!他需要零件!能够修复这具残躯、至少是接续那空荡荡右肩的零件!需要能够压制体内那已达危险阈值的污染的材料!或者…一个能够摧毁这痛苦引擎核心、哪怕是与之同归于尽的疯狂方法!
林夜布满血丝、几乎要被暗红污染彻底浸染的眼球,在有限的范围内艰难地转动着。他那条与引擎连接的金属左臂,如同生锈的机械,在粘稠得如同胶水的油脂中,极其困难地缓缓搅动、探索。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立刻加剧痛苦引擎能量沿着接口传来的冲击,那源自灵魂层面的极致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中充斥着扭曲的色块与闪烁的噪点。他的感知,跟随着红袖印记那冰冷而清晰的指引,如同盲人伸出的颤抖手指,竭力穿透厚重的油污与下方冰冷复杂的金属结构,艰难地、“触摸”并解读着这片机械地狱那令人心悸的脉络与脉搏。
嗡…嗡…嗡…
沉闷而富有规律的震动,透过厚重的油脂与坚实的金属结构,持续不断地传来。那是整条庞大流水线运转时所产生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脉搏。在这基础的震动之中,还混杂着无数更加细微却刺耳的声响:金属与金属之间无情的摩擦、骨骼被巨力强行粉碎的脆响、粘稠液体被高压抽吸的汩汩声…以及,一种埋藏在这些噪音之下,更加深沉、更加灼热、如同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在疯狂搏动般的核心脉动!这脉动的源头,来自流水线的最深处!正是痛苦引擎的主炉!仅仅是感知到那搏动中蕴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混乱与毁灭性能量,就让林夜那接入次级引擎的左臂都不由自主地随之震颤、哀鸣!
就在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更精确地锁定主炉所在方位的那一刻——
咻!咻!咻!
三道凝练到仿佛能切割空间本身的惨白光线,毫无任何征兆地、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然亮出獠牙,瞬间刺破了上方那厚重粘稠的油脂层!它们带着绝对的“抹除”意志,精准无比地射向林夜蜷缩在油脂池底部的身体!光线所过之处,连那些粘稠的油脂都在瞬间被汽化、湮灭!规则锁定所带来的、那种冻结灵魂的冰冷死亡预感,比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更加精准、更加不容闪避、更加致命!
清算人!它们如同最忠实的猎犬,竟然追踪着他留下的微弱痕迹,一路追到了这片污秽的避难所!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身体被粘稠的油脂死死包裹、禁锢,根本无从闪避这来自死角的绝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千分之一秒内,凭借本能猛地将身体蜷缩到极致,将胸口那搏动着的暗红晶体与自己的头颅死死护在核心,同时,将那条连接着痛苦引擎、此刻正如同烧红烙铁般灼痛的金属左臂,如同最后一面残破的盾牌,猛地横挡在身前!
滋啦——!!!
凄厉到极致的能量湮灭声炸响!三道惨白光线狠狠地、同时撞击在了林夜的金属左臂之上!狂暴的规则抹除之力,与从痛苦引擎接口疯狂泵入的、混乱而暴戾的痛苦能量洪流,如同两股决堤的天河,在他左臂这狭小的“战场”上,轰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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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沉闷却蕴含恐怖力量的爆炸,直接在林夜的左臂表面炸开!覆盖左臂的暗金色金属皮肤,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碾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被撕裂、熔融、剥落!露出了底下那闪烁着不祥暗红色纹路的金属骨骼!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掀飞,后背重重地撞在油脂池边缘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池壁之上!左臂连接处的那根暗红导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呻吟,大量粘稠乌黑的油脂与失控逸散的能量流,从中剧烈地喷溅而出!
【警告!左臂结构受损37%!痛苦引擎连接稳定性显着下降!能量传输出现严重紊乱!】
剧痛!远比痛苦引擎本身带来的持续灼烧更加尖锐、更加爆烈!林夜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当场彻底熄灭。但就在他被爆炸冲击力撞飞的瞬间,借着那股混乱能量流的推动,他的身体在油脂池壁上猛地一蹬,那条破损的金属左臂五指贲张如钩,带着一股求生的狠厉,狠狠地刺入了池壁上方一条早已锈蚀不堪的通风管道栅栏!
哗啦!
脆弱的金属栅栏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林夜如同一条被钓线强行拉出水面的鱼,借着这股冲力,猛地将自己那残破的身躯,甩进了那条狭窄、阴暗、布满了厚重油污与陈旧蛛网的通风管道之中!
管道内部,充斥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气味,以及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流,吹拂在他裸露的皮肤和焦黑的肩胛断口上,带来一阵阵刺痛。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底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只剩下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左臂的破损处依旧在“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电火花与能量乱流,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油脂,一滴一滴地落在积满灰尘的管道底部。
“主炉方位…西南…直线距离约三百米…下层结构…三号熔渣池区域…” 红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精准地为他指明了引擎核心的方向。她的感知,似乎也在痛苦引擎那混乱狂暴的能量持续冲击下,变得愈发艰难。
林夜没有丝毫犹豫。他仅凭着那条破损不堪、连接着不稳定能量源的金属左臂,如同一条受了致命伤、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蜘蛛,在这狭窄逼仄、充满障碍的管道内部,朝着西南方向,开始了更加艰难、更加痛苦的爬行。每一次拖动这具沉重如山的残躯,都会加剧左臂结构的损伤,都会引来痛苦引擎能量更加凶猛、更加混乱的反噬。管道内那灼热的气流,如同无形的烙铁,持续灼烧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与那空荡荡的、规则切割痕迹清晰的肩胛断口。
不知道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管道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管道壁传来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甚至变得滚烫!一个巨大的、边缘锈蚀严重的网格状通风口,出现在了下方的管道壁上。透过那网格的缝隙,林夜看到了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冻结的景象——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深坑。坑壁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不断缓缓蠕动的生物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粗大如蟒蛇的暗金色能量导管,以及无数正在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巨大血管。坑底,翻滚着粘稠得如同岩浆般的暗绿色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痛苦能量与未知金属熔液的恐怖混合物!无数被拆解下来的、兀自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肢断臂、扭曲变形的不明器官、甚至完整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痛苦中的骷髅,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般,堆积在熔渣池的边缘,在那恐怖的高温与能量辐射下,缓缓地碳化、最终沉没于那沸腾的绿色“岩浆”之中。
而在这片死亡熔渣池的中央,赫然悬浮着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正在以一种沉重而有力节奏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肉瘤的表面,覆盖着更加粗壮的暗金色能量管道,以及无数不断开合、向外喷吐着灼热蒸汽与能量废料的金属气孔!每一次那恐怖的搏动,都会掀起一圈粘稠的、暗绿色的能量涟漪,猛烈地冲击着坑壁,发出如同远古巨兽垂死喘息般的低沉轰鸣!更有无数细小的、由最纯粹痛苦能量构成的惨白色幽魂,被肉瘤如同呼吸般喷吐出来,它们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尖啸,随即又被四周密布的能量管道贪婪地吸入,输送到流水线的各个角落,成为驱动那些冰冷机械运转的终极“燃料”!
【次级痛苦引擎核心·主炉】
【状态:高负荷运行(为整个次级处理区提供基础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