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废铁与筹码

“噗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效果。那蠕行者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强酸熔炉之中,瞬间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汽化,化作一团翻滚着、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浓密青烟!它那庞大的、正在融化中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在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残存的躯体也在雨水的持续冲刷下加速溶解、消散,最终化为乌有。

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一击,如同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其余正在逼近的垃圾怨灵,所有的动作猛地一滞!那些空洞的眼窝(或感知器官)中原本充斥的贪婪与恶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它们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垃圾山深处,一座由扭曲变形钢板、锈蚀的集装箱残骸、巨大的建筑混凝土碎块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大型废弃机械部件,粗暴地堆砌、焊接而成的,如同一个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般的堡垒。堡垒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布满了弹孔、撞击凹坑和深刻刮痕的军用级防爆门。门上,歪歪扭扭地焊接着一块锈迹斑斑、边缘卷曲的铁皮牌子,上面用粗糙的红色油漆写着几行模糊不清的字迹:“老张头废品回收,兼营各类特色服务(鬼物材料优先,活体面议)”。

此刻,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只推开了一道狭窄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的阴影里,伸出了一截粗犷得近乎野蛮的炮管!那炮管似乎由某种粗大的工业金属管道改造而成,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灼烧的痕迹,缠绕着好几圈粗如儿臂、绝缘层早已剥落、裸露着内部铜线的电缆,炮口的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迹或能量残留的污渍,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炮管后面,是一张几乎完全隐在门内阴影中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头乱如被狂风蹂躏过的白色鸟窝般的头发,一副边缘磨损严重、镜片深色的焊工护目镜,以及护目镜下,那叼着半截早已熄灭、被口水浸透得软塌塌的烟屁股的嘴角。

“啧,”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砂轮在摩擦铁块的声音,从门缝里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一丝不耐烦,“新来的?命挺硬啊,还没被外面的垃圾啃干净?”

那粗犷的炮口随着话音,微微移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精准地锁定了另一只刚刚试图向前蠕动的废铁畸变体。炮口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能量微光开始汇聚,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嗡鸣。那只废铁畸变体缠绕着电火花的金属关节,瞬间停止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想活命,” 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块废铁的收购价,“十秒。自己爬过来。过时……” 炮口的能量嗡鸣声陡然提升了一个调门,威胁意味十足,“……喂枪。”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思考、怀疑与所谓的尊严!林夜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门后那个“老张头”究竟是人是鬼,是善是恶,他用尚且完好的左臂和还能勉强发力的右腿,在冰冷刺骨、泥泞不堪、布满碎玻璃和金属锐角的地面上,朝着那扇如同通往未知地狱的狭窄门缝,开始了拼尽全力的、极其狼狈痛苦的爬行!每一次拖拽身体,右臂深处那诡异的幻痛都如同被高压电击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身后,留下了一道混杂着暗红色血水、乌黑泥浆以及不详污染痕迹的、刺目而泥泞的拖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那些垃圾怨灵,在那杆奇异炮口的死亡凝视下,只敢从喉咙(或类似发声器官)里发出阵阵不甘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嘶”声和金属摩擦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后退却,重新隐没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和迷蒙的雨幕之中。然而,林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数道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冰冷窥视感,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被强大的武力所压制,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依旧死死地缠绕着这片区域,等待着可乘之机。

林夜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意识几乎再次被黑暗吞噬之前,艰难地爬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口。冰冷的、布满锈迹和磕痕的金属门边缘,硌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带来新的痛楚。就在这时,门缝里猛地伸出一只戴着满是油污、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劳保手套的手,粗暴地、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他早已湿透、沾满污秽的后衣领,像拖拽一袋毫无价值的垃圾般,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身后炸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关上、合拢!瞬间,将外面冰冷的雨幕、垃圾场冲天的恶臭、以及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无尽恶意,彻底地、绝对地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复杂、极具冲击性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瞬间充斥了林夜的口鼻!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刺鼻的机油味、浓重的铁锈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味、焊接后残留的焊锡味,以及某种……更为诡异的,类似福尔马林又混合着陈旧血腥和未知化学试剂的怪异味道,令人鼻腔灼痛,肠胃翻涌。

他被那只手粗暴地扔在冰冷、粗糙、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水泥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牵动全身伤口一阵剧痛。他挣扎着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混乱、充满了蒸汽朋克与末世废土风格融合气息的地下作坊。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高挑,但也更加拥挤、杂乱无章。昏黄、不稳定、偶尔闪烁一下的灯光,来自几盏用老旧卡车大灯和破碎反光板粗糙改装的吊灯,它们悬挂在纵横交错的、布满油污的管道和钢梁上,投下片片摇曳的、光怪陆离的阴影。

目光所及,堆满了各种难以辨认其原始功能和型号的废弃机械巨兽:拆解的发动机如同被开膛破肚,裸露着复杂的齿轮、活塞和曲轴,油污顺着金属表面缓缓滴落;扭曲的金属骨架如同史前巨兽的残骸,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倚靠或悬挂着;堆积如山的金属零件、轴承、齿轮、电路板、真空管……形成一座座充满金属质感的小山,看似杂乱,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属于此地主人的分类规则。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工具:巨大的液压钳口仿佛能轻易咬断钢铁;缠绕着裸露电线的焊枪枪头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布满锋利锯齿的切割轮边缘泛着冷光;还有浸泡在不知名浑浊玻璃罐液体里的、形态狰狞的金属或骨质部件,如同某种异端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