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色深沉,枝叶繁茂,加之她所处位置巧妙,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士兵们仰头看到的,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摇曳的枝叶阴影。他们并未多想,只当是山风吹动,抱怨着、搜寻着,很快便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朝着崖底其他方向,以及通往山脉更深处的路径搜去。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崖底重归黑暗与寂静。
苏清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冷汗早已浸透内衫,此刻被山风一吹,冷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她赌赢了。
赫连隼和他的手下,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将整个黑风山搅得天翻地覆,无数火把在山林间游弋、呼喊声此起彼伏,整整一夜未曾停歇。他们搜索了每一条疑似的小径,翻越了邻近的山头,却独独没有再回过头,仔细审视这片刚刚离开、被认为毫无价值的崖底。
而苏清芷,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树上,在这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为她而设的喧嚣,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睡得太沉,保持着警觉的浅眠,但身体的极度疲惫让她终于得到了宝贵的休息。山间的夜风,远处搜寻的喧嚣,反而成了她此刻最奇特的安眠曲。
这一夜,赫连隼和他的精锐在危险的原始山林里徒劳无功,彻夜未眠。
而他要找的人,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获得了一夜喘息之机,如同蛰伏的精灵,在黑暗中静静恢复着力量。
晨曦微露,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带着草木清冷的气息。在古槐树上休整了一夜的苏清芷缓缓睁开眼,尽管周身依旧酸痛,四肢百骸叫嚣着疲惫,但比起昨日濒临极限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
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庆幸与感激,多亏了在靖王府时,外公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督促与训练,不仅仅是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更有负重、耐力的粗浅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