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芷瞬间明白了,黑暗中,那个骄傲又固执的男人,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狼狈挣扎的模样。
这个倔强的男人啊,药室的剧痛压不垮他,复健的艰难吓不退他。白日里倚靠在她肩头流露的脆弱,不过是被疲惫暂时攻陷的瞬间。当夜色降临,他依旧是那个孤身对抗命运、永不言弃的靖王萧承晏。
月光下的复健室内,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轮椅上的男人,正用他颤抖的手臂和剧痛的双腿,与那冰冷的平行杠较劲。每一次艰难的移动,每一滴砸落在地的汗珠,都是他无声的、向命运宣战的誓言。
而他的这份执着,正通过夜影的禀报,悄然落入苏清芷的心湖,激起更深的涟漪。
“知道了。”她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不必惊扰,备好温水和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放在复健室门口即可。”
夜影应声退去,融入黑暗。
苏清芷重新坐回窗边,却没有再拿起医书。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过了小院,落在那间没有灯火、只有喘息声和木杠摩擦声的复健室里。
她抬手,轻轻地抚上颈侧白日里被他汗水滴落的地方。那一点微凉的湿意早已消失,皮肤上却仿佛还残留着一种滚烫的烙印。
日子就在这每天的康复训练中缓缓度过。
几个月后的皇家围场,号角长鸣。一年一度的捕猎大典拉开帷幕,帝王亲临,宗室勋贵、文武重臣齐聚。
萧承晏坐在他那架轮椅上,被安置在看台视野最佳的位置上。他依旧一身墨色暗纹锦袍,玄铁面具遮面。相较于数月前,他的面色已褪去了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每一日与木杠的较劲,每一次汗水浸透衣衫的剧痛,都让那踏遍山河的渺茫希望,多萌生出一点绿意。
苏清芷站在他的身旁,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骑射的杏黄色窄袖劲装,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飒爽利落。她的目光并未过多流连于场中追逐猎物的喧嚣,更多的是落在萧承晏的身上,她明白这种场合对他而言是何等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