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台设在旧戏台改的高棚里。台面铺白布,一排医师端坐,面前各摆小签筒:
- 骨伤科的老黄大夫,手边摞满柳木夹板,旁边小火炉熬着糯糯的胶泥;
- 寒热科的林女医,面前一只铜盆,盆里漂着薄冰,专给高热人敷额;
- 儿疾科是两个年轻姑娘,发辫塞在帽子里,一人抱罐蜜渍山楂,一人捏着布偶,哄孩子张嘴看舌。
戏台左侧,一条白线直通最大营帐——青缎为顶,外绣“回春”二字,便是华佗坐镇的中心帐。
帐门口悬一盏琉璃风灯,白日亦燃,灯罩外再罩青纱,以示“危重症”。
此刻,帐内灯火通明。中央铺着整块桐油布,上面并排放三副担架:
- 一个老者,小腿溃烂见骨,脓汁滴进接盆,“嗒嗒”作响;
- 一个少女,高热脱水,唇角裂口渗血;
- 一个稚童,腹部鼓胀如球,呼吸细若游丝。
华佗青衫卷袖,手持银刀,刀尖在灯火下晃出冷星。
他先俯身嗅了嗅伤口,确认无腐臭败血,才抬眼对左右助手道:
“刮骨,去腐,生肌膏三层,今夜必须缝完。”
声音不高,却像定海针,满帐人瞬间有了主心骨。
帐外,分类仍在流水般进行:
- 青衣少年高举木牌,牌上钉不同颜色布条——红为急,黄为缓,绿为轻;
- 抬担架的壮汉看色条走路,红线一路小跑,绿线则缓步,避免惊到轻伤者的神;
- 每过二十步,设一“洗手点”,大铜壶高悬,壶嘴系绳,脚一踩,清水哗哗而下,医师轮流净手,水渍在白灰线上溅出深色花点,转瞬又被阳光吞没。
午时,第二批车队抵达。尘土飞扬中,却不见混乱——
- 哨塔再摇铃,两短一长;
- 分类台自动加座,空木桶被推来,充当临时凳;
- 少年们抬着大筐姜汤穿梭,筐沿搭白布,替医师擦汗;
- 蒸笼般的帐内,谁的手套湿了,立刻有同伴递上干净手套;
- 连伤者的呻吟也被秩序削低了音量,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日影西斜,空地依旧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