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醉醺醺的身体骤然一挺,瞳孔睁大,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泡从唇角涌出,随即软塌,气息断绝。
老板僵在原地,双手仍死死握着匕首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留下一道道猩红的沟壑。
他像被抽去魂魄,瘫坐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无意识的抽泣。
银河子爵缓缓收剑,剑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叮”。
他俯身,用染血的指尖拍了拍老板惨白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满意:
“从今往后,你手上也有命了,是真正的自己人。”
灯火摇曳,血腥味与酒气混杂,弥漫在冰冷的夜风里。
窗外,更鼓悠远,却再无法惊扰这座已被死亡烙印的酒肆。
酒肆的门被推开,夜风卷着血腥与酒气灌入。
银河子爵的独子拓跋垚大步踏入,铁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甲叶随着步伐轻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他扫过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眉头微皱,却并未多问,只朝父亲拱手,声音洪亮:
“父亲,全镇七百名步骑、三百匹战马、弓弩两百张,已全部集结于校场,随时听令!”
银河子爵缓缓转身,烛火映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沉入阴影。他点点头,嗓音低沉:
“好,辛苦你了。”
拓跋垚目光炯炯,压低声音再问: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是驰援采菊城,还是……”
话到嘴边,他瞥见父亲眼底翻涌的暗潮,生生把“按兵不动”咽了回去。
子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门外,夜色像一口深井,星光被乌云吞噬,只剩远处更鼓空洞地回荡。
此刻的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
往前一步,是背叛采菊城,押注燕赵;
往后一步,是继续当采菊城的忠犬,但随时可能被踢出去喂狼。
采菊城若胜,秋津、雁鸣两镇皆会受赏,而他这“平叛功臣”也许能分一杯羹;
可若败了,拓跋一族便是第一个被碾碎的卒子。
更可怕的是——李方清已经用血与火证明,燕赵的刀远比采菊城更利、更快。
沉默像湿布一样裹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