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梨长案上铺着织金云纹桌布,鎏金盘盏错落:
清蒸鲥鱼肚里塞火腿冬笋,鱼眼晶亮;
熊掌炖得胶糯,汤汁乳白;
鹿唇煨香菇,酒香四溢;
更有整只的八宝乳鸽、金丝燕窝羹、蟹粉狮子头……
每一道菜都配着小巧的银匙玉箸,连蘸碟都是官窑青瓷。
李方清抬手,示意柳三娘不必再往上添菜,笑着对林悦心道:
“殿下,山珍海味是敬意,农家土菜是真情。
今日同席,不分贵贱,只分喜气。”
林悦心莞尔,夹起一块野猪肉放进嘴里,眯眼赞道:
“肥而不腻,比御膳房的还好!”
易雨璇也学着样子,夹了一筷子栗子饭,冲李方清眨眼:
“方清,改日我也要在我的领地摆这么一场,你可得借我柳三娘!”
鼓乐再起,新人举杯,百姓欢呼。
酒香、肉香、笑声,在夏日的风里滚作一团,把闪亮村的午后烧得滚烫滚烫。
鼓乐喧闹的声浪里,李方清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和林悦心两人能听见。
他举杯向公主微微一倾,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
“殿下远道而来,方清先谢过王室对燕赵的照拂。”
林悦心含笑与他轻碰杯沿: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王室不过顺水推舟。”
李方清垂眸,声音更沉:
“可殿下有没想过,若天下不必分封,王室真能一令直达,百姓会不会少受些辗转之苦?”
林悦心指尖一颤,杯沿轻碰玉案,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
她抬眼望向远处新人欢笑,片刻后轻轻摇头:
“父王常说,诸侯如藩篱,既御外侮,也分内忧。
如今各守疆土,已是统御——只是统法不同。”
李方清凝视杯中倒影,似在权衡,又似在自嘲,终究抬手一饮而尽,声音恢复朗然:
“殿下说的是。齐拉王国千秋鼎盛,山河永固!”
他将空杯倒转,一滴酒也未落下,仿佛把未尽的话一并吞回。
远处鞭炮炸响,红纸漫天,把方才那一点暗涌的波澜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