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户部递上的奏折搅得她心烦——漕运亏空的事还没理清,十四阿哥的骑射功课又被太傅批了“疏懒”。她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紫檀珠子的凉意也压不住心头的燥。
“娘娘,喝口参茶?”宫女轻声问。
德妃摇摇头,起身想去开窗,目光却撞进妆台边那片靛蓝里。
残阳透过窗纸,给《婆婆纳图》镀上了层暖金。那些蓝花瓣像是活了,在光影里轻轻摇晃,连带着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分明。德妃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画框捧在手里。
指腹抚过冰凉的木框,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香——不是宫苑里精心侍弄的花香,是野地里混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带着股不讲理的蓬勃。
她忽然想起胤禛那日的话:“那孩子说‘都好看’。”
原来真是这样。牡丹有牡丹的雍容,婆婆纳有婆婆纳的倔强,在她眼里,竟没有高低之分。
心口的闷胀不知何时散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德妃索性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看。画里的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哪怕是歪到纸边的线条,也看得出落笔时的执着。
“倒像个小大人。”她轻声笑,指尖描摹着花瓣的弧度。深宫的夜总是沉得像铅,可对着这幅画,竟觉得那层压在心头的铅,悄悄薄了些。
她想起胤禛。那个儿子总是绷着张脸,像块捂不热的冰。可自从富察家的小格格入了他的眼,他递来《富察春园小景图》时,眼角似乎柔和了些。是这孩子的沉静,悄悄焐化了他几分?
德妃将画放回原处,烛火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影。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个孩子——想看看什么样的眼睛,能把野草花看得比牡丹还重。
次日清晨,永和宫的库房里翻出了支羊脂白玉簪。
玉是上年西域进贡的,白得像刚融的雪,雕成小小的平安扣,扣眼穿着根赤金链,晃一晃,能映出细碎的光。“就这个吧。”德妃掂了掂,玉质温润,刚好衬小孩子的肤色。
嬷嬷捧着簪子,又接过一对翡翠镯,镯子绿得像春水,水头足得能映出人影。“娘娘,这镯子可是您前儿刚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