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黄昏,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望。夕阳余晖给青灰色墙砖镀上一层暗金,九门箭楼沉默耸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越靠近京城,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浓,百姓交头接耳时都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不安。
城门口盘查森严,守门兵丁对路引、货物查得极细。灰隼亮出监国亲王印信,参将验看后脸色骤变,急忙行礼放行,却欲言又止:“回王爷,太子殿下病重,皇上已三日未朝。昨日有流言说……说太子是中了邪祟,宫里正请萨满法师驱邪,还说有人用了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绵忻心头剧震。这等宫闱阴私最是犯忌,一旦传开,必掀起腥风血雨。“流言从何而起?”
“末将不知。”参将声音发颤,“市井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太子发病时口吐黑血、梦见鬼影的细节都有……”
马车入城,径直往皇宫而去。街道两旁店铺虽照常营业,但行人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低得像蚊蚋。将至西华门,一队人马疾驰而出,为首者一身石青色郡王袍服,正是怡亲王弘晓,他面容清癯,眉宇间难掩疲惫焦灼。
“四哥回来了?伤势可好些?”弘晓策马上前,语气关切却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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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六弟挂念。”绵忻颔首,“太子情形如何?皇兄现在何处?”
“此处不便细说。”弘晓左右张望,“太子仍在昏迷,太医院只说是‘邪风入脑,痰迷心窍’,用药则吐,针灸则痉。皇上在养心殿守着,三日未合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昨日慎刑司在太子乳母何嬷嬷房中,搜出一枚巫蛊人偶,上书太子生辰八字,心口扎满银针……可何嬷嬷半夜在狱中‘暴毙’,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好快的灭口。绵忻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皇兄召我回京监国,朝政如何处置?”
“军机处大臣轮流值守,紧要政务直送养心殿。”弘晓取出一卷黄绫,“这是皇上密旨,命我暗查与何嬷嬷有牵连的外朝人员。四哥请看,旨意还提了,雍和宫左近有多股不明势力窥伺,着粘杆处加强巡视。”
雍和宫!皇兄果然也注意到了那里。绵忻展开密旨,目光扫过,心头一沉。
养心殿东暖阁灯火通明,檀香混着药味沉沉浮浮。皇帝坐在榻边,握着太子绵忆的手,背影佝偻得仿佛老了十岁。榻上少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非胸口尚有起伏,几与死人无异。
“皇兄。”绵忻屈膝行礼,伤口牵动让他脸色一白。
皇帝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勉强扯出一丝笑:“老四回来了……伤怎么样?”声音沙哑干涩。
“臣弟无碍。”绵忻走到榻边,看着侄儿憔悴的脸,心头如刀绞,“太医仍无说法?”
皇帝摇头,疲惫地揉眉心:“脉象紊乱,时急时缓,似有两股气在体内冲撞。用药则吐,针灸则痉,无人敢下猛剂。”他声音哽咽,“忆儿前日醒来片刻,只说‘皇阿玛,儿臣疼’,便又昏死过去。”
绵忻握住皇兄颤抖的手:“皇兄保重龙体,当务之急是肃清内廷,稳住朝局。”他压低声音,“巫蛊之事,何嬷嬷暴毙,线索虽断,但幕后之人必在宫中还有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