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葭心中微动,知道皇后此言绝非泛泛的关心。她凝神静听。
“听闻,沈家那支能通四方、聚财无数的商队,如今是握在妹妹手中?”黄皇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等沈澄葭回答,便继续道,“妹妹,有些东西,未必是交出去,就能换得全然安心的。水至清则无鱼。若沈家真的一点价值、一点依仗都不剩了,即便顶着这‘义成公主’的尊号,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又能保得几时安稳?”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澄葭:“本宫瞧着,玉泉山的上清观,倒是个清静修行、颐养性情的好去处。妹妹若是在册封后,能去那里静修一段时日,一来可让陛下知晓沈家无意借儿女姻亲结交朝臣,二来,也显得沈家谦冲自守。陛下如今,需要的正是这般懂得进退、安分守己的纯臣。”
沈澄葭从皇后这番看似关怀、实则警示与指引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位中宫皇后,似乎与陛下并非全然同心。她沉吟片刻,决定不再完全被动,轻声问道:“皇后娘娘今日所言,句句金玉,澄葭感激不尽。只是……澄葭愚钝,不知娘娘为何如此回护沈家?”
黄皇后闻言,脸上那抹完美的、属于皇后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帮沈家,又何尝不是在帮本宫自己?”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本宫……膝下犹虚。即便有父亲在朝贵为太傅,可这大胤江山,不能没有皇嗣。如今白党虽倒,但后宫……永远不会缺少新人。本宫与陛下少年结发的情分,在这深宫之中,又能维系多久?护得住本宫,又能否护得住整个黄家?”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沈澄葭,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与寻求同盟的试探:“本宫今日前来,亦是希望,他日若风云有变,沈家能与本宫,守望相助。”
沈澄葭心中了然。
无子,是黄皇后最大的心病与软肋,也是她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寻求外援的根本原因。她起身,对着黄皇后郑重一礼:“娘娘今日点拨之恩,澄葭铭记于心。娘娘的意思,澄葭明白了。”
她心中已有了决断。待册封礼成,她便以“体弱需静养”为由,主动请旨前往玉泉山上清观清修。这并非退缩,而是以退为进。
玉泉山,上清观……远离京城喧嚣,却未必不能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