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刺史府的“品鲜宴”,如期而至。
夜幕初垂,华灯璀璨。刺史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扬州地界的头面人物——官员、士绅、大商贾——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矜持与期待。这场名为“品鲜”的宴会,明面上是为迎接京城贵人,实则是一场权力与关系的交汇,是扬州官场生态的微缩图景。
林凡带着精心“包装”过的朱黑胖,递上请柬,顺利进入了这座戒备森严、雕梁画栋的府邸。朱黑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厨役服,胖乎乎的身躯绷得紧紧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那套林凡让墨方特制的“玄铁炒锅”和百宝调料箱,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即将登上战场的兴奋。
“黑胖,记住,平常心。”林凡低声叮嘱,目光却如雷达般扫视着庭院回廊间的景象,“把你最拿手的,觉得最能震撼人的菜做出来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凡哥你放心!”朱黑胖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俺晓得轻重,绝不给你丢脸!”
宴会设在刺史府的花园之中,曲水流觞,丝竹悦耳。侍女们身着绮罗,如蝴蝶般穿梭于宾客之间。林凡被引至一处相对靠后的席位,这位置既不至于太过显眼,又能清晰地观察到主位及大部分重要宾客的动静。他低调入座,默默打量着周遭。
主位之上,端坐着扬州刺史崔弘,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文士风范,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他并非易与之辈。他身旁坐着几位扬州本地的实权官员,包括那位前几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法参军赵德明。赵德明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从未去过林凡的货栈找过麻烦。
林凡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尤其是以漕运商会会长胡万为首的几名本地豪商,看向林凡的眼神更是冰冷。胡万是个身材矮壮、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在水上操劳之人,他此刻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林凡,带着阴鸷。
林凡对此恍若未觉,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神态悠然,仿佛真是来品尝美食的闲散宾客。
很快,宴会的重头戏——“品鲜”环节开始。来自扬州各大酒楼的名厨们轮番上阵,献上自己的拿手绝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端上宾客的案几,淮扬菜的精致与鲜美展现得淋漓尽致。松鼠鳜鱼、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宾客们赞不绝口,崔刺史也频频点头,场面一派和谐。
轮到朱黑胖上场了。他胖大的身躯一出场,就引来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毕竟,与其他身形精干、动作优雅的名厨相比,朱黑胖这形象实在有些“另类”。
朱黑胖却浑不在意。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厨台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那口黑不溜秋的玄铁炒锅颠了起来,锅底与灶火接触,发出“刺啦”一声爆响,火焰瞬间窜起半尺高!
“哇!”席间响起一阵低呼。
只见朱黑胖动作大开大合,与其说是炒菜,不如说是在演绎一场力量与火焰的舞蹈。他单手颠锅,另一只手或抓或撒,各种调料精准落入锅中。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时,并未如寻常厨师那般刮鳞去内脏,而是以一把窄薄锋利的快刀,手腕翻飞间,鱼鳞如雪花般纷飞落下,竟在空中组成一个短暂的“福”字图案,随即整条鱼被精准开背去骨,鱼肉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直接落入滚油之中!
这一手“飞鳞书福”的绝技,瞬间镇住了全场!连主位上的崔弘都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此乃俺的独创菜——‘金鳞跃龙门’!”朱黑胖声若洪钟,伴随着锅中滋啦作响的油爆声,一道金光闪闪、造型如真龙腾跃的菜肴被隆重呈上。
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菜肴的风头。
崔弘尝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闪,抚须赞道:“外酥里嫩,鲜香盈口,更难得的是这分豪迈之气!好!甚好!这位厨师傅,不知高姓大名?现在何处高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