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臣知道。但臣更知道，若臣所奏为真，而臣因畏惧不言，届时人头落地、乃至血流成河的，将是盛会之上的无辜臣民、各国使节，受损的，将是我大唐的天威国体！两害相权，臣只能冒死直言！”

李世民盯着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最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的推断，大胆至极，近乎荒谬。但……朕细细想来，并非全无可能。‘八幡’贼心不死，郑氏在登州尾大不掉，朕早有耳闻。只是……证据呢？林凡，你告诉朕，除了这些线索和你的推测，你还有何实证，能让朕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地方大族和可能存在的境外势力，动用雷霆手段？”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林凡知道，空口白牙，确实难以取信于疑心病重的帝王。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陛下，臣暂无铁证。但臣有一些……基于事物本身特性的分析，或可佐证臣的推测，并为调查指明方向。”

“哦？讲。”李世民似乎来了兴趣。

林凡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前技术分析报告”，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现代知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出来。

“陛下，首先，是数量。”林凡伸出第一根手指，“若要制造足以在盛会期间造成巨大破坏的火药，所需硫磺、硝石数量绝非小数。如此大量的敏感物资采购、运输、储存，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陛下可秘密派遣得力干员，核查近半年来，登州乃至周边州府，所有硫磺、硝石矿场、药铺的大宗交易记录，尤其关注购买方为郑氏或其关联商户的，必能发现端倪。此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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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次，是储存。”林凡伸出第二根手指，“硝石此物，有个特性，极易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而潮解，一旦受潮，效用大减，甚至失效。登州靠海，空气潮湿，储存大量硝石，必须寻找极其干燥通风之所，或进行严格的防潮处理。符合此等条件的仓库，在登州城内绝不会多！调查范围可由此大幅缩小。此为其二。”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显然没想到林凡对这等“材料特性”如此了解。

“第三，是石脂水。”林凡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此物粘稠，漆黑如墨，极易燃烧，且燃烧时烟大火猛，不易扑灭。若与火药结合，威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其运输、储存皆需特定容器，且同样需远离火源。追查石脂水的流向，或许能直指其试验或准备场所。此为其三。”

他顿了顿，看着李世民若有所思的表情，抛出了最后，也是他思考良久的“预防性建议”：

“最后，陛下，即便暂时无法雷霆出击，我们亦可提前防备，加固篱笆，让对方即便有机会发动，也难以造成最大破坏。”

“如何防备？”

“盛会期间，对所有进入核心区域的人员、物品进行严格检查，严禁携带任何不明粉末、液体及火种。在关键地点，大量储备沙土、清水，以应对可能的火灾。提前规划好疏散通道和应急方案。此外……”林凡目光闪动，“我们可以主动放出一些烟雾，比如，对外宣称因安保需要，盛会场地将临时增加某些‘驱邪’或‘祈福’的仪式，需要大量使用……硫磺和硝石。如此一来，既可试探对方反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他们的物资储备计划，甚至可能迫使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提前行动，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