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句话,王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他用力捶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肥胖的脸上因激动和伤痛而涨红,眼眶也微微泛红。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清源的心上。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他内心最脆弱、最摇摆的地方。是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底线和人性,在生存面前,是否真的如此不可动摇?玄阴宗那些依靠吞噬而强大的僵尸,确实活得“很好”,至少,在力量上,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林清源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声音充满了诱惑,低语着力量的美好,生存的残酷,以及同伴受伤带来的刺痛,都在为“吞噬”这条捷径添加砝码。另一个声音,则来自云芷那平静却蕴含着无尽沉重的告诫,来自他内心深处对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的恐惧,来自他对“自我”那份固执的坚守。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王胖子那充满痛苦、不甘和期盼的视线。林清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胖子……我……”林清源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我想过。”
这三个字一出,王胖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苏小婉则惊恐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但林清源接下来的话,却让王胖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刚才,在你提起之前,在我看着这只手的时候……”林清源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焦黑的左臂,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过,如果吞噬一颗尸丹,是不是它就能快点好起来。我想过,如果拥有赤发鬼那样的力量,是不是今天就不会这么狼狈,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们不受伤害……”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剖析自己内心阴暗面的残忍坦诚:“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在看到绝对差距时的无力和不甘,像毒火一样烧着我的五脏六腑。胖子,你说的没错,我们都害怕,都憋屈,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林清源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感:“但是,胖子!”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里面虽然还有痛苦和挣扎,但更多了一种逐渐清晰的坚定,“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弱小,就去拥抱那条注定会毁灭我们的道路!”
“你还记得云芷前辈提起过去时,眼神里的那种疲惫和哀伤吗?那不仅仅是沉睡千年的孤寂,那更是目睹过、或许亲身经历过因吞噬而带来的疯狂与悲剧的烙印!”林清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吞噬尸丹,获取力量?听起来很美好,很直接。但代价是什么?”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助这冰冷的夜气,驱散脑海中那诱惑的低语,他死死盯着王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代价是我们的意识!是我们的记忆!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根本!想想看,胖子的记忆,你的乐天,你的义气,被那些充斥着暴戾、怨恨、疯狂的陌生记忆碎片冲击、污染,你还是你吗?当你习惯了通过掠夺来变强,你还记得最初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强大吗?是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杀戮和征服!”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厉色:“是!玄阴宗那帮杂碎现在看起来很风光,力量增长很快!但他们是什么?是一群被力量和欲望驱使的野兽!他们将同类视为食物,将人类视为牲畜!那样的‘强大’,那样的‘活着’,和我们当初坚守的,和我们想要保护的,背道而驰!那不是我林清源想要的强大!”
说到这里,林清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刚刚转化不久时,因为极度的饥渴而险些失控,那种理智被兽性淹没,只剩下对鲜血疯狂渴望的痛苦经历。那种差点迷失自我、沦为嗜血怪物的恐惧,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的梦魇。而吞噬尸丹所带来的精神冲击和污染,只会比那次的失控强烈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