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他自己的转化就是一次),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同类,一个尚且保留着部分理智和情感的“同胞”,以如此凄惨、如此绝望的方式彻底消散,所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玄阴宗……吞噬……
这两个词不再是云芷口中抽象的概念和王胖子描述中的遥远威胁,而是通过老吴那残破的躯体和临死前的哀嚎,化作了无比具体、无比狰狞的恐怖画面!他仿佛能看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群彻底抛弃了人性的怪物,狞笑着将利爪刺入同类的胸膛,挖出那维系着存在与意识的尸丹,贪婪地吞噬,享受着力量增长的快感,而受害者的哀嚎与绝望,则成了他们盛宴的背景音。
这种赤裸裸的、源于同根相残的残酷,比天师府的符剑更加令人胆寒。符剑代表着秩序的审判与毁灭,虽然冰冷无情,尚有其规则可言。而玄阴宗的吞噬,代表的则是彻底的混乱、野蛮与堕落,是没有任何底线和道德可言的绝对恶意!
“废品收购站……完了。”王胖子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与恐惧,“老吴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燃烧了本源才逃出来报信的……他们……他们真的开始清洗了!”
云芷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酝酿。她看着地上那滩即将彻底消失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缕令人作呕的吞噬煞气,沉默了很久。
雨水敲打门窗的声音,此刻听来,不再仅仅是自然的声响,更像是为某个遥远之地发生的惨剧奏响的哀乐,又像是敌人逐渐逼近的密集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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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掉痕迹。”云芷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关闭所有门窗,启动后院的基础隔绝阵法。”
王胖子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老吴留下的最后痕迹,并将门窗彻底锁死,又跑到后院,启动了某个隐藏的简易阵法。一层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将茶馆内部的气息与外界稍微隔绝。
但这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感。所有人都知道,老吴能逃到这里,意味着玄阴宗很可能已经知晓清平茶馆的存在和位置。那个黑色的“蚀骨之眼”标记,不再是模糊的警告,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滴着鲜血的屠刀!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茶馆内无声地蔓延、发酵。
苏小婉蜷缩在角落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瘦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王胖子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紧张地窥视外面被雨幕笼罩的街道,一会儿又烦躁地搓着手,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林清源靠坐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尸丹那沉重而紊乱的搏动。老吴临死前的惨状,与张正云那冰冷的警告,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最近不太平……”——现在,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血腥事实。这天师府弟子是否早已察觉了玄阴宗的动向?他的警告,究竟是针对可能被波及的“普通人”,还是……另有所指?
风雨依旧肆虐,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都冲刷出来。清平茶馆在这暴风雨之夜,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漂泊在越来越汹涌的黑暗浪潮之上。
风雨欲来,而那真正的雷霆与毁灭,似乎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