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罢,又将那“施用诀”单独誊抄一份,字迹更大更清晰,附于契书之后。
“凡购药者,需在此契书上签字画押,并得此‘施用诀’一份。”李青禾将墨迹吹干,嘶哑道,“药可售,然用法不可谬。附诀于契,非为推责,实为保其效,防其害。”
契书附“施用诀”!
周娘子与钱周氏相视一眼,皆感此法新奇却稳妥。赵三娘更是拍手:“好!免得那些莽撞汉子胡乱用药,糟蹋了东西还怪药不行!”
于是,东塘工坊售卖特效杀虫药粉,并需签订附带“施用诀”契书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桥市往来的客商、以及“妇农会”成员的亲戚网络,传向了周边受灾村落。起初,外乡人觉得这规矩麻烦,买个药还得画押,甚是古怪。但听闻东塘村确实凭此药控制了虫害,又见那契书写得明白,“施用诀”也条条在理,为了救田,也便依从了。带着东塘印记的药粉与契书,开始流入外乡。
这一日,县城“济生堂”药铺的胡掌柜,一位常年收购药材、也兼售些简单驱虫药的老生意人,听闻了此事,特意派人从邻村弄来了一份东塘药粉和那附带的契书。
胡掌柜捏起一撮灰绿色的药粉,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契书与“施用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常年售卖的那些驱虫药,价格不菲,效果却时灵时不灵,全凭一张嘴忽悠。如今这东塘药粉,价格公道,更有这看似专业的“施用诀”作保,若让其流传开来,他那些货色还卖给谁去?
他当即坐不住,吩咐伙计看店,自己则气冲冲地赶往东塘村,径直寻到工坊,见到李青禾,也顾不得客套,将那份契书“啪”地拍在桌上,怒气冲冲道:
“李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卖个土药粉,还弄出这许多花样!立契书?附诀窍?你这是要断我们药铺的财路啊!”
李青禾抬眸,平静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深陷的眼窝里无波无澜,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胡掌柜何出此言?药粉售与需用之人,契书是为保其用之得法,何来断人财路之说?”
“哼!”胡掌柜冷笑,“说得轻巧!你们这药粉便宜,又有这劳什子诀窍,让人以为多灵验似的!以后谁还来买我们铺子里的药?你这分明是砸同行饭碗!”
李青禾目光扫过那份契书,又看向胡掌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胡掌柜,你铺中之药,多为救急病,缓人苦痛。然田禾之病,关乎一家生计,一岁温饱。虫害肆虐,若不得治,便是颗粒无收,饥寒交迫,其惨状,甚于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