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内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众人,最终落在那被老仆无奈收回的木匣上,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一句极轻、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话,飘散在空气中:
“下田穿短褐,这袍……供着吧。”
供着吧。
三个字,轻飘飘,却如同在她与那个士人阶层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鸿沟。她可以传授知识,可以承担讲席的责任,但她绝不会披上那层不属于她、也禁锢不了她的外衣。她的根,在泥土里,在织机旁,在这片她亲手开拓、并将继续开拓的实实在在的土地上。
塘埂方向。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立于工坊水塘的对岸。 浑浊的目光…… 穿透蒸腾的水汽, 清晰地看到院内那被收回的青袍木匣, 与那个合上箱盖、转身继续走向缫车的枯槁背影。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仿佛也浸透了布帛细滑与泥土粗粝之感的声响, 缓缓地吐出:
“……袍——……” 声音顿了顿, 似在界定这身份象征与生命本真之间的距离。 “…——拒——…” “………根——……” 下颌极其缓慢地、 带着一种对虚名浮誉的彻底摒弃与对本源身份的固执坚守, 向下一点。 “…——实——!”
“袍拒根实——!!!”
声音落下。 他身影融入粼粼波光与飞扬的尘絮。 工坊内, 织机声重新响起, 李青禾已坐回缫车旁,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改变常人命运的聘请, 不过是—— ……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未——……留——……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