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走出了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茅屋,这一次,她没有去桥头,而是径直朝着东塘工坊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比上次更加虚浮,背影佝偻得如同即将折断的枯枝。
工坊院内,李青禾正在查看新一批桑苗的长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见陈婆如同一个幽灵般,挪到了院门口,却不敢进来,只是隔着门槛,又一次“扑通”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嚎,没有乞求,只是高高举起那支紧握在手中的银簪,枯瘦的手臂颤抖得厉害。
“青……青禾娘子……”陈婆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与完成遗命的执拗,“大柱……大柱他……走了……他……他临走……让老婆子……把这个……还……还给李家……”
她将银簪又往前递了递,那簪尖的锈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说……这是……是当年……典当棉种的那支……李家的簪子……他……他一直藏着……如今……物归原主……求……求娘子……让他……瞑目……”
典当棉种的簪子!
工坊内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周娘子、张寡妇等人脸上顿时露出愤慨与恍然交织的复杂神色。当年李家婆母为了渡过灾荒,不得已典当了心爱的银簪换取棉种,指望能种出棉花换钱赎回,却被陈大柱设计强占了棉田,最终人财两空,婆母也因此含恨而终!没想到,这支承载着李家苦难与陈家罪孽的簪子,竟然一直在陈大柱手中!他藏了这么多年,直到临死,才在良心的最后煎熬下,吐露出来,命其母归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青禾身上。
李青禾站在原地,并未立刻去接。她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支被高高举起的、锈迹斑斑的银簪,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婆母紧握着空瘪的棉种袋含恨闭眼的场景,看到了自己当年孤立无援、被逼入绝境的绝望。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支锈簪凝固,充满了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过往。
许久,许久。李青禾终于缓缓抬起脚,迈过门槛,走到陈婆面前。她伸出手,没有触碰陈婆那肮脏颤抖的手,而是直接拈起了那支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