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俸银化桥

辞谢官田农师之聘与那十二两年俸,在东塘村乃至整个县城引起的波澜,许久未曾平息。有人赞她高风亮节,不慕荣利;也有人暗地里讥她愚不可及,将到手的富贵拱手推出。工坊内部,周娘子、张寡妇等人初始的激动与不解,也渐渐在李青禾日复一日沉默而坚定的劳作中,化为了无声的支持与更深的理解。她们隐约觉得,娘子所思所虑,似乎总在她们看不到的更高、更远处。

然而,此事却并未就此了结。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色微熹,薄雾尚未散尽。李青禾独自一人,再次出现在了县衙大门之外。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枯槁,与那巍峨肃穆的衙门形成鲜明对比。值守的衙役认得她,见她去而复返,心中诧异,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县令正在后堂批阅文书,闻听李青禾求见,亦是惊讶。放下笔,略一沉吟,便命人引她进来。

李青禾步入堂中,并未多瞧那堂皇的陈设,依旧如上次般,对着端坐案后的县令,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民妇李青禾,叩见大人。”

县令抬手虚扶:“李娘子不必多礼。去而复返,可是改了主意?”他心中揣测,或许这妇人回去后细想,终究难舍那十二两俸银与官家身份。

李青禾缓缓直起身,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澄澈,并无半分犹豫或悔意,嘶哑的声音清晰响起:“民妇心意未改,官聘厚禄,实不敢受。”

县令闻言,眉头微蹙,更添疑惑:“既非为此,娘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青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县令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民妇虽不敢受官聘,然县令大人信重之心,赏识之意,民妇感念肺腑,无以为报。那十二两俸银,于民妇而言,乃是意外之财,受之有愧。”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嘶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东塘村口,有一条溪涧,每逢春夏雨水丰沛,便水流湍急,漫过石磴,村人往来耕作、孩童往返学堂,皆需涉水,湿滑危险,已有数人失足跌伤。民妇每每见之,心中难安。村中早有修桥之议,奈何财力微薄,一直未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