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抖落其上大块的泥污,将那撕裂的破口勉强对拢,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却又受损严重的物事。随后,她将那件破衫仔细叠好,收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旧布包袱中,带回了东塘工坊。
工坊众人得知此事,皆愤愤不平。张寡妇骂那富家子“糟蹋东西”、“不知好歹”,周娘子也连连叹息,说那上好的布料可惜了。
李青禾却一言不发。她打来清澈的井水,寻来工坊里最温和的皂荚,就着朦胧的夜色,在院中一角,开始亲手浆洗那件蓝衫。她搓洗得极其认真,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泥土污渍和花粉痕迹都被涤荡干净,还原出布料本来的靛蓝光泽。然后,她将湿漉漉的衣衫拧干,小心地晾在通风处。
翌日,衣衫半干,她便取下来,就着窗口明亮的天光,穿针引线。她的针脚细密而匀实,带着长年缝补历练出的沉稳。那一道被暴力撕裂的长长破口,在她手下,被一针一针,耐心而坚韧地缝合起来。虽然依旧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那件蓝衫,总算是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又过一日,恰是书院旬休后开课的日子。清晨,李青禾带着那件已经洗净、晾干、修补完毕的蓝衫,再次来到了书院。她没有去见山长,也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请门房通传,将赵文瑞唤至书院门前那棵古柏之下。
赵文瑞一脸不情愿地走来,见到李青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与厌烦,似乎还在为日前校场之事耿耿于怀。
李青禾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衫,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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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入手是干净柔软的布料触感,他低头一看,正是自己那日丢弃的衣衫!只是如今,它已被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荚的清新气息,那撕裂的破口处,一道细密整齐的针脚蜿蜒其上,如同一道愈合后的伤疤。
他愕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枯槁憔悴、一言不发的妇人。
李青禾这才抬起眼,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视着赵文瑞那犹自带着几分混浊与傲慢的双眼。她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沉重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潭:
“衣衫虽贱,乃父母心血,织工劳绩,遮体避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