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众人早已得知消息,激动万分,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翘首以盼。张寡妇甚至已经找好了梯子和钉子。
然而,当那耀眼的御匾被抬到院中,县令满面春风地示意衙役准备悬挂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前的李青禾,却缓缓走了出来。
她经过几日调养,气色稍复,但依旧枯槁,深陷的眼窝里平静无波。她走到县令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撩起粗布裙摆,缓缓地、却极其郑重地——跪了下去!
“民妇李青禾,叩谢天恩,叩谢大人抬爱!”她嘶哑的声音清晰响起,“然,此匾,民妇不敢受挂于私宅。”
全场霎时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御赐匾额,光宗耀祖的天大好事,她竟然不要?不敢?
县令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娘子,这是何意?此乃陛下隆恩,更是你的荣耀,为何不敢受?”
李青禾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大人明鉴。贡丝之事,非民妇一人之功。若无乡邻相助,无工坊众人齐心协力,无周娘子等人日夜操劳,更无……去岁那场大灾后朝廷官贷周转、大人您主持公道保全棉田,民妇绝无可能缫出此丝。此誉,属于东塘工坊,属于全体乡邻,而非民妇一人独享。”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民妇恳请大人,将此御赐匾额,悬于村中祠堂之上!让‘天工清韵’之光,照耀全村!佑我东塘百业兴旺,蚕事绵延!如此,方不负天恩,亦合民妇本心!”
悬于祠堂!佑全村蚕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震撼涌上所有乡邻的心头!她竟要将这御赐的、足以让一个家族荣耀百世的匾额,让出来,挂在全村人共有的祠堂上!这是何等的胸怀!
县令怔怔地看着跪在眼前这个枯槁却脊梁挺直的妇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为官多年,见过的多是争功诿过、汲汲营营之辈,何曾见过将到手的莫大荣耀如此轻描淡写让予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