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极其有力地向下一——点！ “必——须——……经——……漂——晒——……脱——脂——……除——尽——……棉——籽——……碎——屑——！！！直至……色——白——……如——雪——……质——地——……纯——净——……方——可——！！！”

漂白？除籽？色白如雪？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猝然刺入李青禾的脑海！深陷的眼窝里那点警惕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种莫名的躁动取代！药棉？她从未想过，这地里长出的、被她纺纱织布的东西，竟还能有这般用途？！而且，要求竟如此……苛刻？！

掌柜的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震动，不再多言，只是极其淡漠地补充了一句：“若能做到那般品相……价钱，自然非这般纱线可比。”说罢，便转身取出铜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结算了纱线的账目。

李青禾攥着那串依旧微薄的铜钱，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回春堂。可掌柜那几句话，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比掌心的铜钱要滚烫千百倍。

药棉！ 更高的价钱！ 漂白！除籽！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却充满诱惑的领域，在她眼前撕开了一道缝隙！

回到河滩地的低矮院落，她立刻如同疯魔般行动起来。翻出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品相最好的一小袋原棉。除籽还好说，那架改良后的轧棉机虽笨重，却能勉强胜任。可漂白？

她想起夏日里村民用柴灰水浸泡脏衣，似乎能去些污黄。碱？掌柜的说要脱脂，碱或许有用？

她极其笨拙地模仿着。灶火上架起大锅，倒入清水，又极其小心地加入一捧收集来的灶底冷灰（她知道里面含碱）。水热后，将除去大部分棉籽的棉絮浸入其中。滚烫的碱水瞬间吞噬了棉絮。

她守在锅边，看着棉絮在浑浊的水中翻滚，心也如同那沸水般上下翻腾。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估摸着差不多了，用木棍捞出棉絮，放入清水中漂洗。

然后，将其极其小心地摊开在院中一块被日头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期望着日光能完成最后一步——“色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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