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不是我!”陈癞子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枯黄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难堪和被当众揭穿的狼狈!他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极其凶狠地挣脱李青禾枯槁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浑浊的三角眼扫过那片狼藉的棉田,又扫过李青禾枯槁如鬼的身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到凄厉的程度,裹挟着巨大的怨毒和颠倒黑白的疯狂:
“你……你田里长的就是贼棉!克夫克子的克命田!长出来的棉花都带着贼性!沾手就招灾!谁沾谁倒霉!”他极其夸张地拍打着自己沾满灰粉的裤腿,仿佛沾上了什么瘟疫,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
“我……我就是路过!踩了点灰!就被你这疯婆子污蔑!乡亲们评评理!她那棉田克出贼棉!谁沾谁就是贼啊——!!!”
“克出贼棉!”
“沾手招灾!”
“谁沾谁贼!”
这淬毒的诬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村民眼中那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愚昧!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惊惶、猜忌、带着巨大避讳和排斥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毒针,再次狠狠刺向李青禾枯槁的身影!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晃!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燃烧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冰冷窒息感……寸寸撕裂!溃烂的右手在破袖筒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溃烂的皮肉,脓血瞬间渗出!她想嘶吼!想撕碎那张颠倒黑白的嘴脸!
可喉咙……如同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嘶鸣!
就在这时——
“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踩断晨霜的声响,在人群外围响起。
沈明远!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浓雾边缘。依旧裹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新泥的粗布短褂,裤腿挽着,赤脚踩在湿润的草叶上。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穿透雾霭的探照灯……极其缓慢地……扫过……陈癞子脚下那个惨白的灰粉脚印……
扫过……棉田里那片狼藉的断茬……
最终……
极其沉重地……
极其清晰地……
落在了……陈癞子那张因疯狂诬陷而扭曲的……枯黄肥脸上!
他枯槁的右手……
极其缓慢地……
从身后那个沾满泥污的货郎担里……
抽出了一根……
婴儿手臂粗细、顶端带着尖锐分叉、显然是新削的……
硬木……短叉!
握!
骨节粗大的手指死死攥住冰冷的叉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
无声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田埂上所有的空气!
陈癞子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疯狂的嘶嚎戛然而止!枯黄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明远手中那根散发着冰冷寒光的硬木短叉,又极其恐惧地扫过沈明远眼中那足以洞穿灵魂的冰冷目光,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官!”沈明远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枯槁的手指极其凶狠地……指向……河滩地外……通往镇集的那条……官道方向!
“……报官!”
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极其短暂地扫过李青禾深陷眼窝里那片被撕裂的窒息。
“……脚印……”
“……灰粉……”
声音陡然加重,如同铁锤砸落铁砧!
“……贼……赖不掉!”
“报官!脚印灰粉,贼赖不掉!”
嘶哑的声音在浓雾弥漫的晨光里……猛烈回荡!
撞在陈癞子骤然失血的肥脸上!
撞在村民惊惧的目光里!
更狠狠地……
砸在了……李青禾冻僵的……神经上!
报官!
冰冷的两个字!
如同……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
官衙。
低矮、阴暗、散发着陈年霉味和劣质油墨气息的公堂。一张油腻的条案后,坐着个穿着半旧青布袍、帽檐压得很低、正打着哈欠的……王书办。他枯瘦的手指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浑浊的老眼极其不耐烦地扫过堂下跪着的三人:枯槁如鬼、沉默如石的李青禾;浑身沾满惨白灰粉、如同烂泥鳅般瘫软在地、抖若筛糠的陈癞子;还有那个如同背景般沉默矗立、手中依旧紧握着硬木短叉的沈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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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啥?大清早的!”王书办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陈癞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倒在地,枯黄的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巨大的“冤屈”:“这疯婆子污蔑我偷棉!她……她那田是克命田!长贼棉!沾手就……”
“脚印!”沈明远嘶哑的声音如同砂轮摩擦,极其突兀地截断了陈癞子的哭嚎。他枯槁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半步,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王书办油腻的条案上。骨节粗大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指向……陈癞子那双依旧沾满惨白灰粉、鞋底带着蜈蚣压痕的破布鞋!
“……灰粉!”
“……田埂留痕!”
“……与贼踪……同!”
王书办浑浊的老眼极其不耐烦地扫过陈癞子鞋上的灰粉,又极其随意地扫过沈明远递上来的、画着田埂灰粉脚印和昨夜洗劫棉田狼藉的……一张粗劣草纸。他枯树皮般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啧!些许灰粉脚印,能定个屁罪!”他短促地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敲了敲油腻的案面,浑浊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算计……扫过李青禾枯槁如鬼的身影和陈癞子抖若筛糠的形容。
“不过嘛……”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巨大的“恩典”:
“念你一个妇道人家守田不易……陈癞子这厮游手好闲也是该管管……”
他浑浊的眼睛极其迅速地扫过沈明远手中那根散发着寒光的硬木短叉,喉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样吧……”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竖起五根:“罚他……赔你……五钱银子!算是……了结此事!如何?”
五钱银子!
如同打发叫花子!
那十斤吐絮新棉……何止五钱?!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冰冷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毁了李青禾所有的忍耐!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死寂的窒息瞬间被点燃成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她想嘶吼!想掀翻这肮脏的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