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赶紧走!别杵这儿碍眼!”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僵!溃烂的右手极其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抢夺的急切,猛地……接住了那截飘落的靛蓝!

触!

指尖!

冰冷!僵硬!带着新布特有的浆气!

却……是布!

是……能裹住弟弟脖子的……布!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波动的屈辱瞬间凝固!巨大的酸楚混合着一种被逼出的、近乎麻木的……狂喜,如同熔岩般在她残破的胸腔里奔涌!

她不再看那老头。

不再看那喧嚣的市集。

一步一挪!

踉跄着!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挤出人群!朝着那片浸透血泪的河滩地……挪去!

窑洞内。

小树依旧蜷缩在冰冷的灶膛边,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过来。”李青禾枯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树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李青禾不再言语。枯槁的身影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地挪到那点惨淡的秋阳能照到的窑洞口。溃烂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珍重,从怀里掏出那截……靛蓝色的细布。

布!

在惨淡的光线下,那靛蓝如同沉淀的夜空,浆硬的布面反射着微弱的、崭新的……毫光!

裁!

她枯槁的身体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溃烂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摸索着,从冰冷的杂物堆里翻找出那半截锈迹斑斑、带着倒刺的破缝衣针!又扯下自己破袄另一只袖口一段早已糟朽的布条,权作缝线。

没有尺。

没有样。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截靛蓝细布……极其珍重地……摊开在自己枯槁的、沾满泥污和血痂的……膝盖上!

枯槁的、裹着厚厚血布的左手……极其艰难地、带着巨大的痛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颤抖着……按住了布匹的一端!

溃烂的右手颤抖着、痉挛着抓起那截锈迹斑斑的破针!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膝盖上那片靛蓝!

剪!

不是裁!

是……割!

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用那锈针锋利的针尖……极其小心地……沿着布匹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切割!划开!

“嗤……嗤……”

极其细微的、布匹纤维被强行割断的声响。

每一次针尖的移动,都伴随着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闷哼!锈针的倒刺刮拉着布匹的纤维,针脚歪歪扭扭,如同丑陋的蜈蚣爬行。脓血从她溃烂的左手断指处渗出,染红了靛蓝的布边。

她不管!

只是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膝盖上那片逐渐成形的靛蓝。一针!又一针!极其粗暴地、用疼痛和专注,将那块带着浆气的细布……裁成了一条……歪歪扭扭、边缘毛糙的……靛蓝色……头巾!

巾!

成了!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朝着蜷缩在灶膛边的小树……极其轻微地……招了招手。

小树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而剧烈颤抖着。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蹭地挪到窑洞口。

李青禾枯槁的、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拿起那条歪斜的靛蓝头巾。

系!

动作极其笨拙、甚至带着一丝粗暴!

小主,

枯槁的手指颤抖着、缠绕着!将那靛蓝的头巾……极其用力地、一圈又一圈……裹缠在小树那枯黄细瘦、沾满灰尘的……脖颈之上!最后,在颈侧……极其笨拙地……打了一个死结!

紧!

裹得……很紧!

仿佛要将那灌入脖子的寒风……彻底勒死!

也仿佛要将这来之不易的……一点……体面……死死地……拴住!

小树小小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勒而微微后仰,枯黄的小脸上充满了巨大的不适和茫然。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勒紧的头巾。

“别动!”李青禾枯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树的手僵在半空。

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树脖颈上那条歪斜的靛蓝。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死寂的责任剧烈地跳动着,最终化为一种被逼出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去……”声音嘶哑,如同砂纸刮过。

“……学堂。”

小树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惊惶和恐惧!他猛地摇头,小小的身体向后缩去!学堂!那有陈婆刻薄的孙子!有无数道鄙夷的目光!那比寒风……更冷!

“去!”李青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窑洞外!指向那片被碎瓷和绝望浸透的河滩地!更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陈婆家那间带着高高石阶的……青砖院落!

小树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大大的眼睛里泪水瞬间涌出!但他看着姐姐深陷眼窝里那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决绝,看着那指向陈家的枯槁手指……巨大的恐惧被一种更深沉的、被强行点燃的……东西……猛地压了下去!

他不再退缩。

枯黄的小脸上泪水未干,却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挺直了瘦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