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百年。

剧烈的呛咳终于如同退潮般,极其艰难地……平息下去。只剩下极其微弱、带着浓重痰音的……喘息声,如同游丝般在白色的混沌中艰难地维系。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那沉重的竹弓和自身的重量。溃烂的右手一松。

“哐当!”

沉重的竹弓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主,

而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倒,重重地……向前扑倒下去!

扑!

不是摔倒!

是……栽入!

栽入窑洞角落那片……在白色风暴中相对沉静、如同新雪初积般……厚厚的、蓬松的……棉絮堆里!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入雪堆的声响!

枯槁的身体深深陷入那蓬松柔软的白色云团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无数细小的棉絮再次迸溅、飞舞起来,如同微型的雪崩!

冷!

最初是扑面的、带着棉絮腥燥的冰冷!

紧接着!

一股汹涌的、持续不断的、带着惊人包容力的……暖意!如同沉睡的地火突然苏醒,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她深陷其中的残破躯壳!

这暖意不同于窑洞深处粪堆那种潮湿臊臭的温热。

不同于兔皮补丁那点隔绝寒风的微暖。

它是一种……浑厚的、干燥的、如同被无数个温暖怀抱同时拥住的……强大暖流!霸道地穿透了她单薄、破旧、沾满泥污毒血的衣裤!熨帖着她冰冷刺痛的膝盖骨缝!熨帖着她溃烂流脓的肩背伤口!熨帖着她被苦难和寒冷反复冰封的……每一寸枯槁的皮肉与骨骼!

暖!

如同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寒冷!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深陷在棉絮中的头颅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微微抬起!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被泪水、鼻涕和棉絮糊住的视线,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窑壁,不再是冰冷的泥地。

是无边无际的、蓬松卷曲的……银白!

她的手臂深陷其中,如同沉入温暖的云海。

她的脸颊紧贴着蓬松的纤维,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柔软慰藉。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吸入的不再是刺痛的棉絮利刃,而是带着阳光余温和奇异清甜气息的……暖烘烘的空气!

“嗬……”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巨大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喘息,从她堵塞的喉咙里挤出。

那深入骨髓的奇痒和窒息感,在温暖的包裹下,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