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断了……
捻不成……
粮……怎么办……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铁水,瞬间灌满了她的胸腔!她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挤压的嘶鸣!
就在这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浓重乡音和一丝不耐烦的脚步声,猛地刺破了窑洞的死寂!
“李青禾!你个死脑筋!又在跟那破纺车较什么劲?!”是王婶那熟悉的、如同破锣般的嗓门!伴随着脚步声停在窑洞外,木板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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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庞出现在门口,头上依旧包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她一手叉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窑洞内那个僵在破纺车前、枯槁如鬼、指尖还捻着半截断麻的身影,又扫过地上那堆撕扯得乱七八糟的苎麻纤维和纺锤上垂落的断头,精明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无语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鄙夷。
“老天爷!”王婶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浓重的嘲讽,“就你这烂爪子!还想捻苎麻线?!苎麻是你能碰的玩意儿?!”
她几步跨进窑洞,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僵立的李青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断开的麻纤维和纺锤上朽烂的旧线头,鼻翼翕动着,脸上露出巨大的嫌弃:“瞧瞧!用的还是烂棉线当引线?不断才怪!棉线那软塌塌的玩意儿,怎么经得住苎麻的韧劲儿?!”
她猛地转向李青禾,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如同锤子砸下:
“听好了!烂窑婆子!想捻苎麻线活命,就得用苎麻自己的筋续!”
“去!把那堆烂麻再剥!剥出最里面的筋!要长!要韧!别用你那烂爪子撕!用指甲掐!一点点抽!”
“抽出来!搓成细股!当引线!续在纺锤上!”
“懂不懂?!苎麻的筋,韧过棉线百倍!这才是正经的续弦法!”
苎麻的筋?
续弦?
韧……过棉线?!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震撼和一种被点亮的、颠覆性的明悟,如同电流瞬间贯穿了李青禾!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微眩!她不再犹豫!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巨大的求生渴望压倒了所有绝望!
剥麻!再剥!
她扑向那堆枯黄的苎麻!溃烂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抓起干硬的麻茎!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撕扯!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麻皮下的纹理!溃烂稍轻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不顾冻疮裂口的刺痛,极其精准地、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剥离最后一点金子般……掐住麻皮与内里纤维连接的最薄弱处!
掐!用力掐!
指甲深深陷入干硬的麻皮!指腹的冻疮裂口被挤压崩开!鲜血渗出!但她不管!只是更加用力地掐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用指甲的韧劲,一点点将坚韧的麻皮与内里灰白色的、更加柔韧的……麻筋……分离开来!
抽!用力抽!
溃烂的左手死死掐住分离出的麻筋一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后拖拽!腰背弓成一道更加绝望的弧线!溃烂的右肩如同被反复撕裂!
“嗤啦——!”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撕裂声!
一根长长的、灰白色的、带着天然柔韧光泽的……苎麻筋……被极其艰难地、完整地……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