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裹挟着滔天绝望与刻骨怨毒的嘶吼,猛地从李青禾枯槁的胸腔深处炸裂出来!如同濒死母兽的哀嚎,瞬间刺破了河滩地的死寂!
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前踉跄扑倒!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一片赤红!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剥夺的疯狂,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溃烂流脓的双臂,如同驱赶地狱的恶鬼,朝着那片被黑色死亡风暴笼罩的麦地……疯狂地冲了过去!
“滚!滚开!畜生!!”
小主,
嘶哑破碎的吼叫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从她喉咙里喷出!溃烂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抓向空中飞舞的乌鸦!溃烂的右臂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爆裂,脓血混着粪秽的污浊液体疯狂涌出!
“呱!”一只乌鸦被她的疯狂惊动,猛地腾空,锋利的爪子在她枯槁的脸颊上划过一道血痕!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更多的鸟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它们贪婪地聚集在麦垄上,疯狂地啄食着那些刚刚萌生、脆弱得如同幻影的希望!翠绿的菠菜苗在鸟群的践踏下东倒西歪!嫩白的麦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绝望!灭顶的绝望!
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李青禾残破的躯体!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浆里!溃烂的双手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指甲瞬间翻卷崩裂!脓血混着泥浆渗出!深陷的眼窝里,那赤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最终化为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冰冷的死寂。
完了……
全完了……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血腥味,如同冰冷的墓碑,狠狠压在她的心头。她不再嘶吼,不再挣扎。枯槁的身影如同失去魂魄的石像,凝固在冰冷的泥浆里,眼睁睁看着那片刚刚燃起的生机之火,在黑色鸟喙的疯狂啄食下……迅速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
鸟群终于吃饱喝足,带着满足的聒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退去。
河滩地重新陷入死寂。
只留下几垄被彻底翻搅过的、一片狼藉的泥土。如同被暴徒洗劫后的战场。破碎的菠菜叶片零落泥中。嫩白的麦芽尖几乎消失殆尽,只留下零星几点被啄断的残茎,如同被斩首的幼兵,无力地倒伏在冰冷的泥浆里。泥土表面,散落着被刨出的、吸饱了“药浴”却已被啄去胚芽的深褐色空壳麦种,如同散落的、失去了灵魂的眼珠。
李青禾枯槁的身影依旧跪在泥浆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糊满的粪秽污泥早已干涸板结,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溃烂的伤口在寒风刺激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锐痛。可这一切的痛楚,都比不上心头那片被彻底啄食殆尽的……空洞与死寂。
冷……
灭顶的冷……
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巨大痛苦和不安的呜咽声,如同烧红的针,猛地刺进了她麻木的神经!
是窑洞里的小树!
巨大的饥饿和不安,让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灶膛边蜷缩着,发出如同幼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小树……
麦……没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绝望的涟漪。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冰冷的死寂仿佛被这微弱的呜咽狠狠烫穿!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巨大不甘的戾气,极其艰难地……在她枯槁的胸腔深处重新燃起!
不能……
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看那片狼藉的麦地。目光如同最饥饿的秃鹫,疯狂地扫视着死寂的河滩地!扫过那些枯萎的蒿草!扫过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粪秽脓血、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破衣!
破衣……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