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她枯槁的手指因为巨大的紧张而痉挛着,颤抖着抬起,用那只溃烂流脓、深可见骨的右手手背——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极其艰难地、轻轻地……叩响了那扇低矮破旧的木板门。

“笃……笃笃……”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间被寒风的呜咽吞没。

窑洞内的声响停顿了一下。

李青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枯槁的身体僵硬地杵在寒风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谁啊?这大半夜的?”王婶那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和一丝不耐的嗓音响了起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灯火瞬间涌出,刺得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王婶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出现在门缝后,头上包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当她看清门外那个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枯槁如鬼、怀里还死死抱着本破书的身影时,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老天爷!是……是你?”王婶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李……李青禾?你……你这大半夜的……抱着堆烂纸……杵我家门口……撞鬼了还是魔怔了?!”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李青禾怀里那本散发着浓烈霉腐气的破书,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那毫不掩饰的惊愕和嫌恶,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在李青禾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她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怀里的书藏到身后,可双臂却如同被冻住般僵硬。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转身逃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逃离这自取其辱的境地!

可怀里那冰冷的书册,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她的胸膛!那简陋的墨线图……那“粪”字的猜想……那活命的真意……

“呃……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在巨大的羞耻和更巨大的求生渴望撕扯下,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竟让门后的王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青禾不再犹豫!她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猛地将怀里那本破书举了起来!动作如此突兀猛烈,差点将那本就脆弱的书页扯散!她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颤抖着,极其笨拙地、几乎是粗暴地翻动着那发黄发脆的书页!

“哗啦……哗啦……”

书页在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呻吟。

终于!翻到了那页!那页有着简陋墨线图的残页!

昏黄的灯火从门缝里透出,勉强照亮了那模糊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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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枯槁的手指死死戳在书页上!指甲几乎要戳破那脆弱的纸张!她指着图上那几个如同粪堆般的墨点,又猛地指向旁边那密密麻麻的、如同群蚁排衙的鬼画符中的一个字!那个字笔画相对简单,似乎……隐隐约约像个“米”字,上面又多了几笔?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婶,干裂起皮、布满烫伤疤痕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般、却带着巨大急切和渴望的声音:

“这……这个字……念……念啥?!”

她的手指在那墨字上疯狂地点戳着,指甲在发脆的纸张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是……是不是……‘粪’?!”

她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嘶吼的求证:

“牛粪的‘粪’?!是不是?!”

死寂。

寒风呜咽着掠过破窑的土墙。

王婶站在门缝后,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庞上,所有的惊愕、嫌恶、不耐……在听到李青禾那嘶哑的、指向书中“粪”字的疯狂嘶吼时,瞬间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目光如同见了鬼般,在李青禾那枯槁疯狂的脸庞、和她指尖疯狂点戳的那个墨字之间……来回扫视!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寒风在呜咽。

下一秒——

“噗——!”

一声极其突兀、如同被强行憋回去、却又实在忍不住的巨大嗤笑声,猛地从王婶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乡野粗鄙气息的哄笑声,如同炸雷般,在这寂静的寒夜里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

王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门外僵立如木偶的李青禾,手指因为大笑而剧烈颤抖着: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哟喂!笑死老娘了!哈哈哈!!”

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因为巨大的荒谬感而变得尖利刺耳:

“‘粪’?!牛粪的‘粪’?!哈哈哈!李青禾!你个夯货!睁大你那俩窟窿眼儿好好瞅瞅!!”

王婶猛地止住一点笑声,凑近门缝,昏黄的灯火照亮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巨大荒谬和极度鄙夷的神情,她伸出那根粗糙的、沾着猪食残渣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力道,狠狠戳在李青禾指尖点着的那个墨字上!

“这他娘的是‘粪’字?!放你娘的罗圈屁!”

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青禾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清晰无比地砸在寒夜里:

“这他娘的是‘稻’!稻子的‘稻’!稻谷的‘稻’!你个睁眼瞎!连‘粪’字都不识,还抱着本烂书充秀才?!哈哈哈!笑死个人了!”

“稻”?

稻子的“稻”?

不是“粪”?

王婶那炸雷般的嘲笑和那个精准戳在墨字上的、带着猪食残渣的粗糙手指,如同两记烧红的耳光,狠狠扇在李青禾枯槁的脸颊上!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示众般的羞耻,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了她残破的胸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巨大的哄笑声撕成了碎片!

不是粪……

是稻……

她……她认错了……她闹了天大的笑话……

怀里的书册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她枯槁的手指猛地一缩,几乎要松开!那本散发着霉腐气的破书差点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一股巨大的、想要逃离的冲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可就在她意识即将被羞耻和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