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地里……好像长了点绿毛?”

“哈!这‘窑工坟场’的烂地还能长东西?邪门!”

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凝!巨大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河滩地旁边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个穿着厚实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村童。他们显然是趁着雪停出来疯跑的,手里还攥着刚从路边捡来的碎石块和冻硬的泥团。为首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正指着李青禾和她脚边那几簇微弱的绿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鄙夷和恶作剧般的兴奋。

“管它是什么!看着就晦气!砸了它!” 胖男孩怪叫一声,手臂猛地一扬!一块鸡蛋大小、棱角锋利的青黑色石块,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划破冰冷的空气,狠狠地……砸向洼地中央那几簇刚刚破土的嫩芽!

“不要——!” 李青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的嘶吼!枯槁的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想要用身体护住那点微弱的生机!

然而,太迟了!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心悸的钝响!

石块精准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一簇刚拱出泥面、顶着小冰珠的嫩芽上!脆弱的子叶和纤细的芽尖瞬间被砸得稀烂!深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黑色的冻泥,如同被碾碎的希望,迸溅开来!沾在冰冷的石块上,也溅在李青禾枯槁的脸上、手臂上!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绝望!

“哈哈!砸中了!” 胖男孩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也来!” “还有我!” 其他几个孩童也来了兴致,纷纷怪叫着,将手中的碎石、冻泥团,如同冰雹般,狠狠地砸向洼地里那几簇微弱的绿意!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如同心脏被反复践踏的声响接连响起!

一簇簇嫩绿的、刚刚顶破冻土、顶开霰雪的脆弱生命,在冰冷的石块和泥团下,瞬间化为乌有!深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嫩叶混入黑色的冻泥,只留下一个个丑陋的、如同伤口般的泥坑!

“不——!我的苗——!” 李青禾喉咙里发出如同破败风箱漏尽最后一口气的哀鸣!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她枯槁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打击而剧烈地痉挛起来!扑倒在地,溃烂的右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浆里,指甲瞬间崩裂翻卷!脓血混着污黑的泥浆涌出!

孩童们看着李青禾狼狈绝望的样子,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如同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他们嬉笑着,打闹着,沿着土路跑远了,只留下刺耳的笑声在寒风中回荡。

河滩地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寒风卷着霰雪的呜咽,和地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沾着深绿色植物汁液的泥坑,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暴行。

李青禾瘫倒在冰冷的泥浆里,脸埋在污黑的冻土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泪水混着泥浆和破碎的嫩叶汁液,在她枯槁的脸上糊成一片绝望的泥泞。

完了……全完了……

最后的希望……被几块石头……砸得稀烂……

巨大的悲怆如同万载玄冰,将她层层包裹,沉向无底的深渊。锄柄上那个浸血的“活”字,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荒谬。

不知过了多久,当呜咽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破音的喘息时,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失神地扫过那片狼藉的洼地。目光掠过那几个丑陋的泥坑,掠过泥坑边缘溅射的深绿色汁液……最终,极其艰难地,落在了泥坑旁边——那里,在石块和泥团肆虐的边缘,极其隐蔽的泥缝里,竟还顽强地残留着两三点极其微弱的、被泥浆半掩着的……淡绿色!

是芽!

没有被砸中!侥幸存活的芽!

那点微弱的绿意,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瞬间刺穿了她眼中厚重的绝望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