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连暴怒中的陈婆也下意识地顿住了扑上来的动作。

李青禾不再看陈婆。她猛地低下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松开紧抱陶瓮的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探向窑洞角落那堆破烂的最深处!那里,藏着那个她用来装休书和几样零碎东西的、破旧不堪的小木匣!

她的手指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在冰冷的泥地和破烂杂物中疯狂地摸索!指甲刮过粗糙的木纹,带起细微的尘土!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熟悉的、冰冷坚硬的棱角!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将那个沾满泥污、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小木匣拽了出来!木匣很轻,在她枯瘦的手中却重如千钧!

“你不是要种吗?!” 李青禾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婆,也扫过窑洞外所有围观的人!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撕裂变形,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凄厉,“看清楚了!这是什么种?!”

话音未落,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抠开木匣那早已松垮的搭扣!

“啪嗒!”

木匣盖弹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木头、尘土和……某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干燥谷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打开的破木匣里!

只见木匣底部,铺着一层早已褪色发黄、却依旧干净的粗布。粗布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麦粒!

那麦粒,与李青禾陶瓮里灰扑扑的秕谷截然不同!它们颗粒饱满,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琥珀般的深褐色!每一粒都圆润坚实,在从窑洞口斜射进来的晨光下,泛着一种内敛而健康的光泽!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层麦粒的最上方,几粒麦子的表皮上,清晰地烙着一个深褐色的、边缘微微碳化的印记!

那印记是一个方正的楷体字——“**李**”!印记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字——“**记铺**”!

**“李记粮铺”** !

这个烙印,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瞬间在死寂的窑洞内外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暴怒中的陈婆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三角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木匣里那些饱满的麦粒和那个清晰的烙印!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她高高举起那个破木匣,如同举着一件神圣的证物!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嘶哑的声音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看清楚了!这是粮!是李家粮铺的粮!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最后家底!是李家最后一点干净的种!**”

“**李记粮铺**”!

“**最后家底**”!

这两个词,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轰——!” 如同炸开了锅!

围观的人群瞬间哗然!

“李家粮铺?!是镇上以前那个……那个……”

“老天爷!是李家!那个好几年前就……”

“她……她原来是李家的小姐?!”

“李记粮铺……那可是正经的老字号啊!卖的粮都是上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