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使团突如其来的“话别”请求,如同一根细刺,扎在许多人的心头,尤其是萧景珩与沈知微。
次日,约定的地点并非宫禁之内,而是设在位于京城西苑的“澄心斋”,一处常用于接待外使、环境清幽的皇家别院。
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丝不寻常。
萧景珩依旧是一身玄色亲王常服,威严内敛。沈知微则换上了符合县主品级的浅碧色宫装,比平日多了几分雍容,但眉宇间的清冷与睿智未曾稍减。
两人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澄心斋水榭时,北漠正使忽尔德、副使阿尔坦已在此等候。
忽尔德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穿着北漠贵族的传统锦袍,眼神锐利如鹰。阿尔坦则稍显文弱,但目光闪烁,透着精明。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名气息沉凝的北漠侍卫。
“靖王殿下,沈县主,别来无恙。”忽尔德操着略显生硬的梁朝官话,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北漠人特有的豪迈,但那豪迈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忽尔德正使,阿尔坦副使。”萧景珩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二位使臣即将归国,本王特来相送。”
双方分宾主落座,内侍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水榭中只余他们几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寒暄几句后,忽尔德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珩:“殿下,云中郡一别,至今令人印象深刻。殿下以戴罪之身,却能挽狂澜于既倒,令我北漠勇士铩羽而归,这份能耐,忽尔德佩服!”他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刻意提起萧景珩的“戴罪之身”和北漠的“失利”。
萧景珩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拂动:“正使过誉。云中郡乃大梁疆土,本王身为皇子,守土有责,分内之事而已。至于胜负,战场常态,不足挂齿。”他轻描淡写地将个人功过与国土大义分开,避开了对方的陷阱。
阿尔坦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听闻殿下此次回京,路上颇不太平?竟有宵小之辈敢袭击皇子车驾,真是胆大包天。却不知……可曾查出幕后主使?”他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无论萧景珩回答是与否,如何回答,都可能被引申出不同的含义。
沈知微适时开口,声音清朗,替萧景珩接过了话头:“阿尔坦副使消息灵通。此事陛下已命三司彻查,相信不久便会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大梁律法森严,绝不会纵容任何危害社稷、刺杀皇族之徒。”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大梁律法和皇帝权威,避开了具体细节,同时暗示此事乃大梁内政,不容外人置喙。
忽尔德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沈知微,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沈县主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才智超群。云中郡之谋,令人叹服。却不知,县主出身何处?能有如此见识,想必并非寻常人家吧?”他终于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沈知微的出身,这是他们一直试图攻击的弱点。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