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喧嚣的地鸣与能量的暗涌终于缓缓平息,如同退潮后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办公室里,李清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丹田的隐痛。汗水早已浸透内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虚弱。
“呼……呼……”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近乎崩溃的神识。刚才那番“能量微操”加“心算建模”,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不亚于让一个重感冒的普通人去跑马拉松,能撑下来没当场晕倒,已经是元婴老祖神魂底蕴够扎实了。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拿起桌上那半杯早已凉透的桂圆枸杞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甜腻微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口干舌燥和恶心感,但补充的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歇了足足一刻钟,眩晕感才稍稍退去。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监控屏幕前,调阅刚才子时地鸣时西侧各个探头的录像回放,尤其是古井盖板边缘和那些艾草幼苗附近的画面。快进、慢放、比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除了那抹一闪即逝的暗红微光、空气的短暂扭曲,以及幼苗周围微弱的暗绿色光晕外,没有其他更明显的异常被记录下来。那些光晕在红外模式下也只是比环境温度略高一点点,若非他事先知道位置且刻意寻找,在夜间监控的常规检查中很容易被忽略。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在“科学”和“常规监控”层面,这次事件可以解释为一次轻微的、局部的“地质应力释放”或“地下气体微扰”,配合远处可能的施工震动(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安抚不明真相的群众勉强够用),引发了一些居民的“心理暗示”或“敏感反应”。只要后续不再有更剧烈的物理现象,官方和专家们大概率会沿用这个“安全”的解释。
但这只是表面。李清风比谁都清楚地下的真实状况。他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睛,将残存的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重伤者用指尖轻触伤口,去感受地脉的现状。
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容乐观。虽然子时的激烈对抗平息了,“肃降”之力重新占据了上风,将“燥火”牢牢压制回古井下方深处,但这次对抗并非没有代价。地脉本身,尤其是那几条作为连接点的“细根”,在刚才能量脉冲的冲刷和撕扯下,似乎变得更加脆弱和不稳定了。他留下的三个标记点传来的感觉,都多了一层细微的、仿佛金属疲劳或岩石风化的“锈蚀”感。特别是医院竹林那个点,“锈蚀”感最明显,还残留着淡淡的痛苦和混乱意念,如同未曾愈合的伤口在渗血。
更麻烦的是,在对抗最激烈的那一刻,他似乎隐约感觉到,古井下那个庞大的、沉睡的“大影子”的“呼吸”韵律,极其短暂地紊乱了那么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种被惊扰的“涟漪”,似乎比之前更深、更沉了。就像一个熟睡的人被噩梦魇住,无意识地抽搐了一瞬。
“治标不治本,还动摇了地基……”李清风心中沉重。他之前的安抚和疏导,就像给一个内出血的病人打了强效止痛针和局部止血粉,疼痛暂时缓解,出血点暂时堵住,但内部脏器的损伤和病根还在,甚至因为强行止血而加重了其他部位的负担。
立秋的“肃降”之力,现在成了压制“燥火”的主力,但这也意味着天地之力在与古井下的异常进行直接对抗。每一次对抗,都会对脆弱的地脉造成冲击,也可能一步步将深层那个存在推向彻底惊醒的边缘。而他的“微操”,只能像个救火队员,哪里冒烟去哪里扑一下,疲于奔命。
他需要更根本的解决方案,需要“源头水”或“断根”之法。但这两样都虚无缥缈,短期内无从着手。
眼下,他只能先顾着“救火”,尽量减轻每次对抗对地脉和周边环境的损害,为寻找根本解决办法争取时间。明天(严格说是今天)的午时和酉时,还有两波“时机”,恐怕会更难应付。
他得想办法在午时之前,再多恢复一点力量,同时准备好应对下一次能量冲击的“预案”。桂圆枸杞水显然不够看了。
他强撑着起身,锁好办公室门,然后扶着墙,一步一顿地挪回了自己的工具房。关上门,世界终于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灰的旧电饭锅(天知道为什么工具房会有这个),把中午买的那堆食材——五花肉、山药、莲子、红枣、剩下的桂圆枸杞,还有那两块老姜——一股脑洗干净、切块(用他的保安匕首,勉强当菜刀用),全扔进锅里,加满水,插上电,调到“煲汤”模式。动作粗鲁得毫无“食补”的美感,倒像是某种破釜沉舟的“能量合剂”熬制现场。
“管它什么君臣佐使,火候文武,能补一点是一点。”李清风自嘲地想着,按下开关,电饭锅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工作。他盘膝坐到床上,继续运转那可怜的基础导引术,同时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也留意着怀中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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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特制药丸(内含“聚引”古钱和艾绒)在子时的剧烈波动后,似乎也“累”了,不再发热脉动,变得安静下来。但李清风能感觉到,它内部似乎“储存”了一些新的信息碎片,可能是子时对抗时吸收的意念残渣或地气印记。等精神好点,或许可以再“读取”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时间在疲惫、调息和电饭锅渐渐飘出的、混杂着肉香、药香和姜辛气的古怪气味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藏青色,预示着黎明将近。
凌晨四点多,电饭锅“嘀”的一声跳到了保温。李清风睁开眼,感觉经过几个小时的强行休整,状态比子时刚结束时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手脚不再像灌了铅,神识的刺痛也减轻了些。虽然离“恢复战力”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像个“还能喘气的重伤员”了。
他下床,打开电饭锅。里面是一锅颜色浑浊、内容物丰富的……糊状物。五花肉炖得稀烂,山药和莲子几乎化开,红枣和桂圆胀得老大,姜块的辛辣气弥漫。他找来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吃了下去。味道……只能说能吃,带着姜的冲和各类食材混合的、难以形容的“补”味。但一股扎实的热流从胃里扩散开来,让他冰凉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暖意,空虚的丹田也仿佛被填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柴火”。
连吃两碗,直到撑得有点难受,他才停下。食物的热量和精气(虽然微弱)在导引术的引导下,缓慢地转化为一丝丝气血之力,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他感觉精神又好了一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秦冰发来的信息:“李师傅,郑工赵工分析了子时前后的监测数据,确认有一次轻微的、局部的应力释放,震级极低,未对建筑结构造成影响。他们认为是深层能量逐步平复过程中的正常波动。医院那边苏医生汇报,后半夜只有零星几个轻微不适的报告,已处理,无新增。西侧值守同事报告一切平静。你那边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支援?”
李清风看着信息,明白这是秦冰在委婉地确认他的状况,也是通报官方和专家的“定性”。他回复:“收到。我这边正常,刚才在休息。数据定性合理,可依此向居民解释。请秦总也注意休息。”
刚回复完,又一条信息进来,是林浩:“李师傅,报告!‘大将军’后半夜一直安静休息,没再‘织网’。但天亮前我发现,鱼缸对着西面的那面玻璃,内壁凝结的水珠……颜色好像有点不对?不是无色的,带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红?是我眼花了吗?还是昨晚‘加班’累得出现幻觉了?鱼缸水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