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珠失窃,游栖鹤落魔掌,风飏叛迹昭然,江屹杳无音信——四桩祸事如四座沉山,压在高瞻心头。
高瞻立在魔域边界的罡风里,素色衣袍凝着未干的湿露,面容依旧是惯常的沉静,眉峰不蹙,眼底无波,唯有指节攥得泛白,泄露了骨血里翻涌的戾意。
以他的性子,纵是前方刀山火海,也必提剑闯魔域,讨回一切,可这份破釜沉舟的决绝,正欲化作动身的号令时,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而来,稳稳落在高瞻面前,化作一封密封的信函。
信函上没有署名,只印着归宗宗主专属的玄隐印记。
是玄隐真人的密信。
高瞻瞳孔微缩,伸手接过信函。指尖触及信纸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温润而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那是玄隐真人独有的气息。他心中一凛,当即拆开信函。
信笺是归宗特有的云纹素笺,字迹清隽温厚,落笔却带着宗主的不容置喙:令高瞻携座下弟子离殇、破军速归山门,共商御魔之策;另言已遣心腹弟子自云州城接回离淼、杭奚望,二人安好。
寥寥数语,却精准扣住了高瞻所有的软肋,也浇灭了他心底即将燎原的狂躁。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世间,再无第二人如玄隐真人这般懂他。
旁人只道高瞻沉稳持重,是归宗最可靠的掌事,唯有他的师尊,一眼便看穿那平静皮囊下,他早已游走在失控的边缘——天玑珠是魔界至宝,游栖鹤是心头大患,风飏是同门心血,江屹是他敬重的暗线,桩桩件件,皆是他刻在骨里的责任,如今尽数摧折,他那股宁折不弯的执拗,早已逼得自己近乎发狂,只待一个契机,便要不计代价地与魔域死拼。
而高瞻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三界诸宗的颜面可拂,王侯权贵的号令可置,唯独对玄隐真人,是深入骨髓的敬重,是刻入师门的俯首。
他的道法是师尊亲授,他的性子是师尊磨平,年少时他桀骜不驯,曾因一时意气闯下弥天大祸,是玄隐真人弃自身修为为他兜底,替他扛下宗门非议,而后温言提点,教他何为“持重”,何为“谋定”,何为归宗弟子的担当。
高瞻他执掌九龙仙岛以来,数次遇困,皆是师尊暗中提点,看似放任,实则护他周全,让他在风雨中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
于他而言,玄隐真人从不是单纯的宗主,是授业恩师,是引路之人,是他这半生行事的标尺,更是套在他心头的一道“金箍”——不是束缚,而是警醒,是无论他走多远、躁多甚,只要想起师尊的目光,便会瞬间敛去锋芒,回归清醒的羁绊。
这份敬重,无关尊卑,无关权势,是岁岁年年的言传身教攒下的信服,是次次危难中的托底换来的赤诚。
所以纵是心中恨火焚心,纵是破釜沉舟的念头已刻入眉骨,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字迹,感受到信笺上淡淡的、师尊独有的清灵灵力,高瞻便知,自己必遵师命。
他缓缓舒开攥紧的掌心,将密信贴身收好,抬眼时,眼底的戾意已尽数敛去,只剩沉定。
回身对离殇与破军扬声传令,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玄隐师尊有令,即刻整队,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