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清的心猛地一沉。他最害怕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告诉她顾长钧可能已经死了?在她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时候?他做不到。
他的沉默,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痛与躲闪,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如晦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个问题的答案,一同飘散了。
“如晦……”陆文清心如刀绞,想要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孩子……是不是……也没了?”沈如晦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陆文清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白先生尽力了……你失血太多,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沈如晦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
接连失去丈夫(在她心里,顾长钧生还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和孩子,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如晦异常“配合”。她按时喝下陆文清喂到嘴边的苦药,安静地接受白术先生的针灸治疗,甚至努力地吃一些流质的食物。但她很少说话,眼神总是空茫地望着窗外的大海,或者长时间地凝视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念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怜、愧疚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宿命的疲惫。
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在机械地履行着“活着”这个程序。陆文清知道,哀莫大于心死。她身体的伤在慢慢愈合,但心里的伤,却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了。他只能更加细心地照顾她,陪伴她,试图用时间和温情,一点点暖化她冰封的心。
与此同时,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这座宁静的离岛上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