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他。
顾长钧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梨花木圈椅里。他没有穿军装,只着一身墨色的暗纹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与憔悴。他微微低着头,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让他平添了几分落拓,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紧闭着,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即使是在睡梦中,那眉头也紧紧蹙成一个川字,仿佛承受着无尽的梦魇。
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手腕。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但那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她自身冰凉的、一丝微弱的温热,却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他……一直守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沈如晦感到一阵荒谬和……恐慌。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的顾长钧。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骤然睁开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算计,也没有了昨夜的疯狂与暴怒,只剩下一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巨大的紧张与……一种沈如晦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探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牢牢地,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的颤抖。
沈如晦闭上了眼睛,拒绝与他对视。她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这只会让她更加混乱,更加……恨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还要让她看到这些?为什么不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
她的回避,像一根细针,刺入了顾长钧的眼底。他眸中那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动怒,或是强行逼迫。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