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的“产业化可行性”像一把万能标尺,试图衡量一切前沿探索。
丁元英始终沉默。
他没有看发言的人,也没有看桌上的文件,双眼微垂,仿佛入定。
但他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无质的细网,瞬间铺满了整个会议室。
他捕捉到那位产业大佬在说出“我们必须对市场负责”时,左手无名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面,那是一个试图强化自身立场的微动作;他听到一位学院派权威在论证技术瓶颈时,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八,心率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这是掩饰不确定性的典型表现。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三位年轻委员身上。
他们是近年从海外引进的青年科学家,全程很少发言。
但当议题围绕“基础研究”的长期价值展开时,丁元英的“神识”精确地捕捉到,他们三人在表示“原则上支持”这类场面话之前的平均停顿时间,比讨论其他议题时多出了1.7秒。
在那短暂的沉默里,他听到了一种被巨大体系压力所压抑的、渴望认同却又不敢出头的叹息。
会议在激烈的争论中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一侧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是赵振邦,国内制造业的泰斗,德高望重。
他一开口,嘈杂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不是不相信未来,但我们更必须对国家的每一分钱、对纳税人负责。一个十年、甚至更久都看不到明确回报的技术,绝不能成为财政支出的优先项。这是原则问题。”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振邦的话几乎给这个项目判了死刑。
就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丁元英第一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得近乎顺从:“赵老说得对,财政的钱必须用在刀刃上。所以我建议,这个项目前期可以不占用母基金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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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他,满脸诧异。
“我的建议是,先以社会资本小规模试水,”丁元英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由真正看好这个方向、并且有风险承受能力的资方先行投入。我们可以设立两个明确的里程碑节点,比如一年内实现百公里级稳定传输,三年内完成小型化样机。如果这两个节点都能达成,再由母基金按照‘阶梯认购’的方式,以市场公允价的溢价进行注资。这样既能验证技术的真实潜力,也保护了国有资本的安全。”
此言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松动。
连最坚决的反对者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非常稳妥且负责任的退让。
赵振邦也重新坐下,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兼顾了原则与灵活性的方案表示了默许。
唯有苏清徽,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心头却是一紧。
她敏锐地察觉到,丁元英在说出“里程碑”三个字时,目光极快地扫过旁听席的技术组,而在那个方向,项目负责人、青年科学家沈砚几乎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