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全息投影中,一个又一个面孔模糊的“受害者”正对着镜头,用一种几乎能穿透屏幕的悲愤控诉着希望基金会的“伪善”与“贪腐”。
这些视频的人工智能换脸技术粗糙得可笑,五官如同劣质贴纸,在转头时甚至会发生不自然的扭曲。
然而,那声音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却毁了我的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着,带着哭腔,“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天使,只有我们知道,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安德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声音模型确认,是‘情感采样合成’技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对方采集了大量真实受害者在情绪崩溃瞬间的音频样本,包括心率、呼吸频率、声带振动模式……然后将这些‘情绪包’像插件一样,植入到他们伪造的台词里。”
这是一种阴毒至极的手段。
它绕过了理智的辨析,直接用最原始、最浓烈的情感冲击观众的杏仁核。
但丁元英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层层伪装。
“破绽呢?”他问。
“在这里。”安德烈调出一张声谱分析图,上面用红圈标注出十几个不同的音频波形。
“所有视频里,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创伤共鸣点’——也就是从叙述事实转向情绪崩溃的那个引爆点——在声学模型上的位置完全一致。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悲伤。”
丁元英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对方升级了武器,从制造虚假证据,变成了量场悲痛。
但内核依旧没变,他们仍然迷信于完美的、可复制的、能精准操控人心的“情绪武器”。
而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复制的,恰恰是真实。
他做出了一个让安德烈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放弃追查技术源头。”丁元英的声音平静而果决,“他们的根在技术,我们的根在人。吴小芸那边,联系一个我们资助过的孩子,刚考上省城中学的那个女孩,请她录一段感言。”
安德烈愣住了:“就这么简单?我们不反击吗?”
“最猛烈的反击,不是更大的声音,而是更真实的声音。”丁元英说,“去办吧。”
录制安排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地点就在女孩学校的一间空教室里。
女孩叫林晓,穿着朴素的校服,紧张地攥着衣角。
丁元英没有出现在镜头前,只是和吴小芸一起,坐在教室的角落,像两个安静的旁听生。
没有剧本,没有引导。
吴小芸只是温和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在学校习惯吗?
学业跟得上吗?
有什么梦想?
女孩起初回答得有些拘谨,声音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