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一个皮肤黝黑、眼睛却异常明亮的男孩,在被问到为什么辍学时,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他用手背狠狠擦着眼睛,声音破碎而压抑:“我想读书……但是我爸说,城里人帮我们,是因为他们心里有罪。我们越可怜,他们就越安心。”
伦敦已是深夜,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陈启明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他一个人,反复观看那段粗糙的视频。
男孩那双混合着渴望、屈辱和一丝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洞察的眼睛,像两把锥子,刺穿着他用“正义”和“愤怒”构建起来的坚固外壳。
凌晨三点,他在自己拥有数百万粉丝的推特上,发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呓语:“也许……我们弄错了愤怒的方向。”
这一夜,丁元英也没有睡。
他独自一人,步行至泰晤士河畔,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晚风带着水汽,清冷而潮湿。
他打开手机,没有看画面,只是反复播放着那段男孩哽咽的音频。
同时,他将自己的神识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住那段音频的每一个细节。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了他的意识。
他仿佛“听见”了男孩压抑的心跳,与自己此刻的心律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那不是频率的完全同步,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波形互补。
如同两件失散的乐器,在跨越时空的黑暗中,终于找到了能与自己和鸣的另一半,一个孤独的灵魂,辨认出了另一个孤独灵魂的回声。
他猛然睁开双眼,就在这共振达成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天苏清徽在会议上宣布启动审计时,那沉着冷静的声音所形成的声纹图谱。
那个图谱,竟与他记忆深处,芮小丹某段录音中的声波,呈现出一种惊人相似的谐频模式。
丁元英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躯体和它所承载的玄妙神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原来……它认得爱过的频率。”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扳倒陈启明更为巨大。
它颠覆了他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也让他对身边这个一直默契配合的女人,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近乎迷茫的好奇。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伦敦的薄雾。
陈启明的推文已经在全球网络上发酵了一整夜,引发了无数的猜测和争论。
就在所有媒体都疯狂地想要撬开他的嘴时,他的团队突然宣布,将在半小时后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无数的镜头和话筒对准了发布会现场那个空无一人的讲台,全世界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陈启明面容憔悴,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独自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看稿子,只是环视了一圈台下闪烁的灯光,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