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专家席上的玛丽亚·科斯塔,那位以数据建模闻名的金融学教授,下意识地低声自语,声音微弱却被身旁的麦克风捕捉到:“我的上帝……这不是预测,这是文本动力学在宏观层面的应用。他把语言本身,变成了可测量的物理量。”
就在此时,另一块屏幕亮起,伦敦大学的温斯顿教授通过远程视频接入了会场。
他那张学究气的脸上写满了审慎与质疑,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丁先生,非常精彩的模型。但即便你的‘语义熵增’理论成立,它也只能解释你为何能‘预知’新闻,却无法解释你的团队为何总能在市场情绪转向的那个精准‘拐点’完成建仓或平仓。人类的集体决策存在明显的滞后效应,恐慌或贪婪的蔓延需要时间。而你的系统,仿佛能直接‘感知’到那个尚未在真实交易中形成的集体共识。这不符合行为金融学的一切已知规律。”
丁元英的目光终于从凯特琳身上移开,缓缓投向屏幕中的温斯顿。
小主,
他的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欣赏,又像是嘲弄。
“教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您穷尽一生研究‘可预测的非理性’,将人类的种种认知偏见量化为模型。可您是否想过,当一种非理性可以被‘预测’时,这种‘被预测’的行为本身,是否会成为一种新的、更高维度的非理性源头?”
不等温斯顿回应,丁元英便示意助手切换了屏幕内容。
画面上出现了一组对照实验数据。
在一个拥有百万用户的投资论坛上,同一篇内容平平无奇的分析热帖,在后台被匿名用户标注“某知名专家闭门会议推荐”的标签后,短短十分钟内,其下方的用户情绪指数,包括点赞、正面评论和转发意愿,立刻飙升了42%。
而帖子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有改变。
“看,”丁元英的手指轻轻点着空气,“共识并不需要事实作为基础,它只需要一个‘看似可信’的锚点。我们的模型,不仅仅在预测信息,更是在计算这种‘锚点’在不同社群结构中的形成速度和影响力权重。我们只是比其他人,更早地计算出了那根即将引爆羊群的导火索被点燃的瞬间。”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这已经超出了金融和法律的范畴,进入了社会心理学甚至哲学的领域。
在旁听席的角落里,苏清徽的目光死死锁住丁元英。
她没有去听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每当丁元英的发言涉及到“共识形成机制”这个核心概念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拇指,都会不自觉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这个动作,她在成都的茶馆里见过。
那是丁元英在进行超高强度的思考,或者在强行压抑某种巨大的精神痛苦时,才会出现的习惯性动作。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这场看似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惊天陈述背后,他根本不是在展示一个冰冷的模型。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识,去承受和解析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信息过载。
听证会休庭的间隙,走廊里人潮汹涌。
苏清徽挤过人群,在丁元英即将走进休息室前拦住了他。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刚才说的模型……它不完整,对不对?你在用你自己当那个模型的传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