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朱允熥说齐论语了

朱允熥却把胸脯一挺,脸上的墨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抖了抖:“先生讲的我都懂!”

“你懂?”先生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论语》,“那你说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什么意思?”

朱允熥挺直小身板,目光清亮地看着先生,认真答道:“先生,弟子以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说的就是学过的东西要常常温习,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本事。就像这课文,背下来不算完,得反复琢磨意思,用到实处,才算真懂了。”

先生将《论语》往案上一拍,竹纸簌簌作响,眉峰拧作个川字:“既说懂了,便解解‘学而时习之’的真意!莫要拾人牙慧,只说你自己的见地。”

朱允熥敛了敛衣襟,虽年少,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堂中悬挂的《先圣讲学图》,缓缓开口:“弟子以为,‘学’者,非独书册之识,更含技艺、德行、世理。‘习’者,亦非空泛诵读,乃是将所学揉进骨血,融于日用。譬如农夫学耕种,春播夏耘,非一日之功,需时时察看墒情,调整深浅,方得秋收之喜;又如绣娘习针黹,起针落线需日日练习,方能让花鸟在绢上活起来。”

先生:“倒会譬喻。那‘不亦说乎’呢?若学之枯燥,习之繁琐,何喜之有?”

朱允熥眼底泛起亮芒,声调微扬:“先生容禀。铁匠铸剑,初时抡锤不稳,火星溅得满身,手臂酸麻如断,却每日五更即起,挥锤不辍。三月后,再观其铸剑,钳铁如执朽木,淬火似抚流云,剑成之日,他抚着剑脊笑出声来,那笑声里的畅快,便是‘说’了。弟子想,这便是‘习’到深处,手与心应,技与道合,苦尽甘来的欢喜,远胜口腹之欲啊。”

先生眉头稍展,又翻到《为政》篇,指着重“温故而知新”:“此句又当如何解?莫说你那打铁铸剑的市井见识。”

朱允熥略一沉吟,指尖轻点案上砚台:“比如一少年曾随家中父亲整理旧账,前年的田租记录与今年相较,看似数字寻常,细究却能看出雨水多寡对收成的影响;又如家中祖母教缝制虎头鞋,初学时只知依样画葫芦,待绣过十双,才懂针脚疏密要随鞋型调整,这便是‘温故’时见了‘新’意。故纸堆里藏着活道理,就看会不会翻拣琢磨罢了。”

先生目光渐缓,取过一旁的《农桑要术》:“你既爱说农桑匠艺,便再解‘三人行必有我师’。若同行者皆不如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