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遵旨!定不负皇祖父厚望,不负父亲遗志!”
陈兴站在百官前列,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允炆这孩子,他见过几次,聪慧好学,仁孝有礼,是个好孩子。
但将一个如此庞大、暗流汹涌的帝国交到一个未经风雨的少年手中?
陈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他知道,老朱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为这个少年,为这个自己守护了十多年的王朝,再多做些什么。
处理朝政的地点,从象征储君的东宫,移回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乾清宫。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巨大的御案后,朱元璋依旧端坐,只是身形更加瘦小佝偻。
批阅奏疏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时不时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御案旁不远处,新设了一张稍小的书案。皇太孙朱允炆穿着特制的储君常服,正襟危坐,神情紧张而专注。
陈兴作为户部左侍郎、忠勇伯,依旧侍立在下首。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朱元璋开始有意识地让朱允炆参与政务。
他会将一些相对简单、或具有典型意义的奏疏挑出来,推到朱允炆面前。
“允炆,你看看这份陕西报灾请求减免赋税的折子,你怎么看?”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朱允炆连忙拿起奏疏,仔细阅读,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思索片刻,谨慎地答道:“回皇祖父,孙儿以为,灾情属实,当体恤民艰,依律减免赋税,开仓赈济。”
“嗯。” 朱元璋不置可否,浑浊的目光转向下首的陈兴,“陈兴,户部的意见呢?”
陈兴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太孙殿下所言乃仁政根本。”
“臣以为,除减免赈济外,当严令地方,由卫所协同府县,按户按丁直发赈粮,布、按二司遣员巡查。”
“敢有克扣者,无论品级,就地锁拿,报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他再次强调了“一手放粮一手举刀”的策略。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看向朱允炆:“允炆,听见了?治国光有仁心不够!”
“还得有霹雳手段!底下那些官,十有八九是属饕餮的!不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再好的粮食也到不了百姓嘴里!”
朱允炆似懂非懂,连忙点头:“孙儿明白了!谨记皇祖父教诲!”
这场景时常上演。陈兴依旧是那个提供具体方案、剖析利弊的能臣。
朱元璋也依旧会征询他的意见,甚至有时会让他给朱允炆讲解一些财政赋税的具体运作。
但陈兴敏锐地感觉到,他与皇帝之间那种近乎“教导”的深度互动,正在减少。
更多时候,朱元璋的目光是落在朱允炆身上。
渐渐地,一些更敏感、更核心的议题,朱元璋开始刻意避开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