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长略一迟疑,回答道:“地方肯定清楚自己的困难。上级部门……也有所了解。但目前主流看法是,这些问题是个别的、局部的,总体风险可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临近半年经济数据发布的关键时点,有些地方可能倾向于‘捂盖子’,希望自行消化,避免被贴上‘高风险地区’的标签,影响后续融资和市场信心。”王司长说得比较委婉。
张司长点头:“市场上已经有一些传言和担忧情绪,但尚未形成大规模恐慌。如果处置不当,或者个别平台真的发生违约,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区域内其他融资主体,甚至影响市场对同类型地区的信心。”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风险的可怕,不在于它的存在,而在于对它的漠视和掩盖。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看不到风暴来临,却最先被风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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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目光扫过G省、H省所在区域。
这些地方,多数属于中西部,发展愿望迫切,基础相对薄弱。
“发展是硬道理,但不顾风险、不计成本的发展,是不可持续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债务问题,本质是发展方式问题,是财权事权匹配问题,更是政绩观问题。不能简单归咎于宏观环境变化。”
他转身,看向两位司长。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批评谁,也不是急于下结论。而是要立即把情况摸清楚,把风险量化,把预案做在前头。”
“两件事,马上办。”
江辰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果断。
“第一,经济运行司牵头,财政金融司配合,立即对G省、H省及情况类似地区,开展一次专项债务压力测试。”
“不要只看账面数据,要穿透看。重点测试在土地收入不同下滑幅度、再融资环境不同收紧程度、经济增长不同压力情景下,这些地区的债务可持续性如何,风险点具体在哪里,可能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会怎样传导。”
“我要看到最坏的情况会坏到什么程度,最好的处置窗口大概在什么时间。”
张司长立即记录。
“第二,”江辰看向王司长,“以我委办公厅名义,起草一份《关于提示关注部分地区政府债务风险及做好应对预案的函》。”
“对象是财政部、人民银行、审计署、银保监会。”
“内容要客观陈述我们监测到的情况和数据,重点突出风险传导的可能性和潜在影响。语气要平和,但问题要指清楚。”
“核心建议是:提请相关部门未雨绸缪,加强监测协调,督促相关地区制定风险缓释和应对预案,防止局部风险蔓延扩大。”
“预警的价值,不在于预言灾难,而在于争取时间。在风险苗头初现时发出信号,往往能为化解危机赢得最宝贵的战略主动。”
王司长有些顾虑:“主任,这份提示函……会不会过于敏感?毕竟现在整体基调是强调风险可控。我们直接点出问题,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反应?”
江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坚定。
“王司长,我们发改委的职责是什么?”
“是宏观调控,是综合协调,是监测预警。”
“看到潜在风险,如果因为怕敏感、怕担责就视而不见、隐而不报,那才是最大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