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吃得异常艰难。不仅仅是饥饿,更多的是那种被孤立、被针对、被无形力量挤压的窒息感。
饭后回到工位,准备进行晚间工作时,林墨将小组四人召集到角落。
王德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愤愤道:“墨哥!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这明摆着是看我们得了强哥的眼,故意整我们!这口气我咽不下!”
阿斌也眼巴巴地看着林墨,希望他能拿出个办法。
李静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林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王德发脸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咽不下?你想怎么出这口气?去打那个麻子一顿?还是去跟C组的小头目理论?”
王德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知道,无论哪种做法,后果都只会更糟。
“在这里,愤怒和冲动,是最没用的东西。”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对我们?不是因为麻子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C组的小头目有多嚣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是因为我们只是‘可能’有潜力,但还没有展现出让他们彻底闭嘴、让强哥不惜代价也要保下我们的‘绝对价值’。”
“强哥的赏识,是机会,也是考验。如果我们连这点打压都承受不住,因为一口吃的、几句闲话就方寸大乱,那在他眼里,我们就不值得他投入更多资源。明白吗?”
王德发和阿斌似懂非懂,但看着林墨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阿斌怯生生地问。
“怎么办?”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用业绩说话。用他们无法企及的业绩,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刀锋:“下一周的竞赛,不是会更激烈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激烈’。”
“从今晚开始,调整策略。王德发,你负责筛选的目标,范围再扩大一倍,不要只盯着那些容易上钩的,也要尝试接触那些看似警惕性高,但潜在价值更大的‘硬骨头’。”
“阿斌,你的话术还需要磨炼,特别是应对质疑和反诈提醒时的应变,晚上加班练习,我亲自听。”
“李静,”林墨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子,“信息核实要更快,更精准,我需要你找出目标更多的社会关系和性格弱点,为我们的话术提供支撑。”
他分配完任务,最后总结道:“忘记刚才的饭菜,忘记那些闲言碎语。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给我用到电话上,用到键盘上!我们要赚的,不是那几片肥肉,是活下去的资本,是打脸的资本!”
他的话语,像一针强心剂,注入到三人心间。王德发眼中的愤懑化为了狠厉,阿斌的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连李静的眼神,也微微亮了一下。
“是,墨哥!”王德发和阿斌低声应道。
李静也微微颔首。
小组的机器,再次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拨号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充满诱导性的话语声,重新成为这个角落的主旋律。与外界的冰冷和恶意相比,这里仿佛成了一个被隔绝开的、充满硝烟的小型战场。
林墨坐回自己的工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流,眼神幽深。
他人的嫉妒?排挤?挑衅?
这不过是深渊生存的常态罢了。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决定潜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看得见的暴力,还有这些无处不在的、人性中最阴暗的角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下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如同命运敲响的节拍。
他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变得热情而诚恳,充满了令人信服的魔力,与刚才那个冷静分析、布置任务的组长判若两人。
“喂?您好,请问是张明远张先生吗?我这里是XX市公安局反诈中心的,我们监测到您的银行账户存在异常交易风险,需要跟您核实几个信息,以便及时对您的账户进行保护……”
表演,从未停止。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不仅要与电话那头的受害者博弈,更要与身边这些虎视眈眈的“同伴”周旋。脚下的路,布满荆棘,但他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走得比任何人都稳,都快。
因为他没有退路。妹妹林雪可能存在的“地狱火”,如同一个永恒的噩梦,悬在他的头顶,鞭策着他,不能停下,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