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过头那瞬间,她乍觉头皮发麻,仿佛沉闷的喘息迅疾地袭上后颈,有獠牙紧贴皮肉的可怕威胁。
她顿住站定,猛然回头。
灌木丛深深阴影里,虫鸣如哨。她有些不安,着重看了眼那棵高大的麻楝树,树干粗壮,像是藏了个人的。
但终归什么也没有,四下空空如也。戚礼放下了心,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
翌日,全宿舍的姑娘们都起了大早,坐在桌前化妆。戚礼她们学院安排在上午,戚礼到时,有早已站上凳的同学隔老远就朝她热切地招手,“戚礼戚礼,你站这里!”
戚礼走近,两边都伸出手来扶她,她一借力,轻巧地站到了中间高处,前一排就是肖老师的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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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戚礼站稳,转头看身旁的同学,发现她今天的妆容不同,真诚说道,“你这个眼妆真漂亮。”
“当然,”女同学笑盈盈昂起下巴展示,“我六点就起来化妆了!”
戚礼浅笑道:“值得。”
“嘿嘿。”
“今天太阳太好了,站一会眼睛都睁不开。希望快点拍完吧。”
也不知道哪来的抱怨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音中稍显突兀,话音刚落周围正好安静一瞬,不是跟戚礼说,她依旧温声说:“肯定会的。”
永远体贴,不让话落地上。
老师在前边挥着手安排站位,调整高度,确保每个同学的脸都能拍到。太阳确实毒,上午十点多就阳光满地,戚礼她们起码站了十分钟,因为紧密的站位又不能随意变换动作,她的脚很快就僵了,人也有点走神。
昨天以为拍毕业照的时候会感慨良多,但现在只希望尽快结束。她今天穿的是新买的高跟鞋,只在寝室试过一次,上面的钻饰很知性漂亮,她一眼就看中……
“站凳子的第二排同学都往左边挪半步!”老师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在喊。
戚礼跟着挪完,接着走神。
好晒,眼睛快睁不开了,还好早上吃了个蛋卷,不至于低血糖……下午还需不需要去学院楼啊,估计一会师姐就把她叫走了吧。
她还想到原晔昨天离开的背影。戚礼觉得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胡乱给别人希望,原晔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不知道她是不是伤害到了他……
正想着,舍友站右边正好来了句:“戚礼,我对象说,原晔昨天跟你去看电影,回宿舍就发起了烧,好像是半路撞见什么了,这事你知道吗?”
她话音压得很低,显得幽暗,大白天听得戚礼心里一抖,“撞见什么了?”
“不知道啊。”舍友瘆得慌,从底下捏住戚礼的手,“说是吓个够呛。”
戚礼宽慰她,“就是自己吓自己吧,晚点我问问他。”
“嗯。”
戚礼想,没看出来原晔胆子还挺小的,早知道她就发挥人品主动把他送回男寝。
“好了!同学们看这里!”
老师挥了挥手,戚礼调整表情,眼睛看向镜头,弯唇恬笑。
“三——二、一。”
细微的快门声咔嚓响起的瞬间,戚礼余光惊觉一个高挺的身影,微垂着头,一缕直射的阳光从他眼窝到鼻梁的立体折角挤进戚礼的双眸,如一颗子弹击中她的眉心。
那道身影从不远处拍照的人群间一闪而过,稍一慌神,便失去了。
戚礼背上炸出了汗,身体如置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嗖的现了原形,两耳发鸣,双目急切地在操场上搜寻,险些踏下凳子。
舍友察觉她歪斜,一拉她,“戚礼你干嘛!”
戚礼猛然回神,听到老师的声音,“好——再来一次,没拍好的同学看镜头!”
戚礼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紧抵牙根,微笑着看向镜头。
咔嚓。少女白皙静美的笑靥永久定格在这页底片上,见证她成长的节点。
老师先行离开,学生们四散复又聚拢。热闹欢欣的操场上,戚礼直着双目,全然不顾没磨合好的高跟鞋,一步跳下了凳子,飞快朝那个方向跑去。
她没能跑出两步,舍友在后面一下抓住了她,“戚礼,你去哪?”
“学生会的小朋友来了,你不跟他们拍照吗!”
秦明序……
戚礼眼眶发胀,心焦令她喉咙里产生一种急渴的错觉,她喘不上气,六神无主。如果此刻操场上有一千个人,那戚礼一定在短短几秒之内扫过了一千张脸。因为她是那么害怕地期待,害怕那个人不是他,期待他会出现在她的毕业典礼,渴着他的脸,如同着了魔。
没有……哪里都没有。戚礼的肩膀放松了僵硬,再到那双眼慢慢失去光辉。
戚礼的心揪着泛起绵绵密密的疼。根本不是他,怪阳光太猛烈,花了她的眼,连理智都没了。其实她知道秦明序根本不会来。
她是疯了还是痴了,竟然幻想出这么荒诞的景象。
“戚礼。”舍友在两步远的地方叫她。
“学姐!学姐!”
“戚姐!”
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们在树下等久了,捧着花激动地叫她,“我们来拍照吧。”
“我想单独跟姐拍!”
“哎哟戚礼又不离校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
“不离校可以庆祝她学生会卸任啊!”
“而且今天我姐穿学士服呢。”一个学妹得意地说,“必须得抱着花拍。”
盛夏,骄阳似火,蝉鸣不止。
时光从少女的身上留恋缠绵,这座城相遇的每一个人、每一缕空气和每一块砖石,都挤满了她记忆的缝隙,让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
戚礼很快转身,一步步朝他们走去,笑着说:“拍吧,拍,花都给我。”
世界的中央有光芒漂浮,戚礼被众人簇拥,鲜花着锦,笑如灿阳。四年,她美好到时间都眷恋她,催她气质绽放,眼底沉稳毅性,已然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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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拥有的太多,你会发现没什么值得留恋,何况了无意义的伤春悲秋。快门落下的那瞬间,她努力洒脱,在心里向旧人告了永别。
*
那束一万六的法国芍药让戚礼找了个小车拉回了寝室楼。
她和朋友累出一身汗,临了也搬不上楼,反而一路招了无数注目礼,全是惊艳这束花的。
戚礼坐在寝室前的长椅上,脑中排查了一遍花束的赠予者。她想到了杨易,毕竟追她的人虽多,敢这么出血的尚且只有他。
追了戚礼两年多,礼物送不出去,连手都摸不到一回,杨易挫败又恼火,三个月前的最后一面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戚礼看到他的长袖白衬衫肩上渗出一点汗,像是从哪个正式场合出来的,第一次松口和他吃了顿饭。
然后,在桌上庄而重之地拒绝了他。
杨易气笑了,手里的叉子放进盘中,第一次不掩饰他的受挫,直直看着她,“现在能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是谁了吗?”
戚礼不会让任何人的自以为是得逞,松弛地笑说:“不用强撑,杨总。我心里没人,不耽误我对您不感兴趣。”
她浑然不怕他家里的背景,不是外界的底气,而是性格使然。戚礼就是个这么刺的姑娘,他知道他早晚得被她伤一遭的。
戚礼现在想起他临了的那个表情,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杨易那么心高气傲的男人,被她伤自尊之后,估计巴不得弄死她了,必然不可能舔着脸给她送花。
那是谁送的?
戚礼头疼地瞅了眼面前的花束,她伸展双臂都环不过来一圈,留不久也带不走,就胜在一个颜值上,让她割舍不下的心疼。
想到最后干脆蹲下身,使劲往前伸胳膊,前置对准自己和花束,咔嚓留了一张照片。
花朵娇美,旁边露出的小脑袋比花更精致。戚礼欣赏片刻,利落发了微博。
戚礼用了三个小企鹅转圈圈的emoji表达她的开心!
丝毫不知这张照片被某个心理阴暗的男人秒存了。
*
回到纽约的秦明序有多不爽呢。MSC总部派来的监管负责人向他施压,要求Misen一个月之内打版一套足够在海外潮玩市场“一炮而红”的作品,他把人家怒骂了一顿直接赶出会议室。
彭以河就在旁边搭腿坐着,火不冲着他,他面上淡定如初,实际秦明序每一声怒吼都会让他的小心脏激灵一下。
彭以河不知道这祖宗又犯什么病,但这样下去他早晚得心脏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