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和当年Shirley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不是畏惧,不是崇拜,是审视。
韩安瑞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上这片滩涂时,心里涌起的那句话:
“我可以自己掌控一切。”
他以为那是自由。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场漫长溃败的开始。
因为能被掌控的,永远都是壳。
而壳里面那个空荡荡的东西,从第一次站在这片滩涂上时,就已经消失了。
年轻人走了。
韩安瑞还站在原地。
潮水开始涨了。
黑色的淤泥一点一点被淹没。那些孔洞里的招潮蟹一只接一只缩回洞里,等着下一次退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底沾满了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在走上去。
现在他知道,他一直在往下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他没有眯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涨潮的海,一点一点淹没他三年来走过的所有脚印。
像一场终于等来的、温柔而残忍的——
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