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子一震，耳后皮肤泛起一点红晕，随即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又重新接上，肩背绷直，足跟死死咬住地面，竹枪尖端不再晃，稳稳指向松林深处一只停在枝头的灰雀。

灰雀扑棱飞走。 联盟书库

陆沉松手，退开一步。知白收手，抹平地上八字，泥痕未干，字迹已淡。沈知微将银针收回袖中，指尖血珠未擦，任它慢慢凝成暗红一点。

“再来。”陆沉说。

少年点头，提枪，扎马，沉肘，拧腰，出枪——这一次，枪尖破空声闷而实，像钝锤砸进厚棉。

陆沉没夸，只从腰间解下旧布囊，抖开，里面是几块粗麻布，一块叠得最齐，角上绣着两个褪色小字：“思妹”。他没看那字，只将枪谱手稿仔细卷好，塞进布囊最里层，再系紧囊口。

沈知微上前一步，解下左腕玄铁镯。镯子沉，贴肉久了，内壁微温。她以镯沿轻叩墓碑三响，声沉，不脆，像石匠敲打青石第一下。

知白随之开口，无声，唇形开合，吐出三字：“沈、家、在”。

陆沉将布囊置于碑前凹槽——那槽是新凿的，深三寸，宽两指，边缘还带着凿子的新痕。他双手捧土，覆上布囊。沈知微与知白各执一捧，三人同覆，土落至半，碑面青苔忽地一震，裂开一道细缝，幽光自缝中渗出，不刺眼，却把新覆的泥土照得泛出青玉色。

布囊纸页背面，十二行北狄古文缓缓浮出，首句清晰如刻：“沈家军永存”。

字迹浮现时，陆沉右手按上长枪杆身，指节泛白。知白垂眸，掌心朝上，以指腹缓缓划出二字：“未完”。沈知微没动，只静静看着那十二字，目光扫过每一笔转折，最后落在“永存”二字上，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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